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六道天劫之神陨纪

共 30 章

正在阅读 · 第二十回 长丰夜袭寒刃退 星垣山前血路开

第二十回 长丰夜袭寒刃退 星垣山前血路开

黑石隘的杀气虽已散去,但那冰冷的铁锈味仿佛仍萦绕在鼻尖。马车在官道上全速奔驰,四匹骏马口鼻喷吐着浓郁的白气,显是已拼尽全力。车厢内,苏烈紧握着断柄,目光透过摇曳的车帘缝隙,死死盯着后方官道,直到确认并无追兵,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他看向对面闭目调息的花隐芝,只见对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逐渐平稳悠长。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刀势”,不仅震慑了黑煞卫,也同样深深震撼了苏烈。他自幼在北斗星垣外门摸爬滚打,见过不少内门精英,甚至远远感受过掌门玄玑子讲道时的浩瀚星辉,却从未在如此年轻的同辈身上,感受到这般如同山岳倾覆、又似古神低语般的沉重威压。

“花兄弟,”苏烈声音有些干涩,“方才……多谢了。”

花隐芝缓缓睁开眼,眸中依旧清澈,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分内之事。”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苏烈背后重新渗出血迹的绷带,“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苏烈浑不在意地摆手,随即眉头紧锁,“那些黑煞卫……他们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严家手再长,还能伸进边军里?”

“未必是严家本身。”花隐芝沉吟道,“或许,他们也只是棋子。萧兄体内的力量,引来的觊觎,恐怕远超你我想象。”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身旁的“花郎”巨刃,“北境之事,花郎教覆灭,魔意侵蚀地脉,玄霆意志降临……这些消息,恐怕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某些大人物的耳中。”

苏烈心中一沉。他想起貔貅王曾提及的“南边古老存在苏醒”,想起古魔袭击天工府时那声“源雷必归”的警告。萧逸就像一块行走的稀世珍宝,怀璧其罪,如今看来,盯上这块“珍宝”的,已不仅仅是北境的妖族或邪教,更可能包括了中原的人族势力,甚至是……朝廷?

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更深的寒意,悄然爬上苏烈的脊梁。

“他娘的,管他是谁!”苏烈猛地甩头,将杂念抛开,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光芒,“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群,我就杀一群!只要到了北斗星垣,到了家,我看谁敢动我兄弟!”

花隐芝看着苏烈那近乎执拗的坚定,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路程,出乎意料的平静。

马车日夜兼程,换马不换车,沿着愈发平坦宽阔的官道一路向南。气候逐渐回暖,路旁的积雪越来越薄,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地和顽强冒头的枯黄草茎。过往的车马行人明显增多,时常能见到规模不小的商队,打着各色旗号,铃铛声、吆喝声、车轮声交织,显出一派中原腹地的繁华景象。

韩铁和韩林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凭借着韩家令牌和熟稔的打点,后续经过的几个关卡都未再起波澜,甚至有些守关军官看到令牌,态度还颇为客气。仿佛黑石隘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南归途中的一段不和谐的插曲。

但苏烈和花隐芝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越是接近北斗星垣,越可能迎来更猛烈的风暴。

这一日,黄昏时分,马车驶入一座名为“长丰”的大城。此城乃南北通衢重镇,城墙高阔,人流如织。按照计划,他们需在此最后一次更换马匹,补充最为充足的物资,然后一鼓作气,直奔北斗山门所在的“七星原”。

韩铁将马车赶到城中最大的、同样有韩家背景的“云来车马行”。不同于白河镇的隐秘,此处的管事显然地位更高,见到韩十三的令牌后,态度极为恭敬,立刻安排最好的院落让众人休息,并亲自去挑选马匹。

苏烈小心翼翼地将萧逸安置在干净舒适的床铺上。多日的奔波,即使有丹药和花隐芝偶尔渡入真气维系,萧逸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苏烈打来温水,仔细替他擦拭脸颊和手臂,动作笨拙却无比轻柔。

“兄弟,再坚持一下。”苏烈低声喃喃,“就快到家了……掌门真人一定有办法救你……等你好起来,咱们再一起喝酒,一起练功,一起……”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红着眼圈,紧紧握着萧逸冰凉的手。

花隐芝静静站在窗边,望着院外渐次亮起的灯火,以及远处夜幕下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脊梁般蜿蜒的庞大山脉轮廓——那便是北斗山。他体内的那丝雷霆共鸣,在此地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丝,如同微弱的弦音,在灵魂深处轻轻震颤。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没错。只有靠近萧逸,靠近这力量的源头,才能弄清楚这纠缠的命运究竟意味着什么。

深夜,万籁俱寂。

苏烈因日间疲惫和旧伤,靠在桌边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花隐芝则依旧盘坐在榻上,默默运转着花郎教秘传的“草木枯荣心法”,调息养神。

忽然,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几乎同时,院落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掠过瓦片的细响!不止一人!速度极快,身法轻盈如狸猫,绝非寻常武夫或军卒!

花隐芝身形未动,但周身气息瞬间收敛至无,如同化作房中一件死物。他轻轻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指风击中苏烈耳后的安眠穴,让其睡得更沉。有些场面,不适合让此刻的苏烈面对。

下一刻,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院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警戒陷阱和暗哨,直扑苏烈和萧逸所在的厢房!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手中持有的并非军中制式兵刃,而是短剑、分水刺等更适合近身刺杀与潜入的利器,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就在为首黑衣人指尖即将触及门栓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古寺钟鸣般的嗡响,自房内传出。

并非花隐芝出手,而是他身旁那柄无锋巨刃“花郎”,自行发出的低鸣!

嗡鸣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那几名已摸到门前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僵,仿佛瞬间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之中,举手投足变得无比迟滞艰难!他们眼中同时爆发出惊骇之色,想要挣扎,却发现连体内的真气运转都变得晦涩不堪!

“吱呀——”

房门无风自开。

花隐芝依旧盘坐于榻上,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些闯入者。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黑衣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

“此人,我保了。”

“若再前进一步,死。”

最后一个“死”字吐出,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骤然倍增!那几名黑衣人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同时溢出一缕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们毫不怀疑,若敢再有丝毫异动,下一刻便会筋断骨折,魂飞魄散!

没有丝毫犹豫,几名黑衣人强忍着内腑震荡,如同来时一般迅捷,狼狈不堪地倒掠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落重归寂静。

花隐芝缓缓抬手,轻轻按在“花郎”的刀柄之上,那低沉的嗡鸣声才渐渐平息。他抬眼望向窗外北斗山的方向,眼神深邃。

“看来,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知道,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袭击。真正的考验,或许就在那最后的归途之上。而他能倚仗的,除了这身力量,便只有身边这两个——一个昏迷,一个酣睡——临时同伴。

夜色深沉,长丰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如同窥伺的眼眸。通往北斗星垣的最后一段路,注定不会平坦。

长丰城的夜,在后半段恢复了死寂。花隐芝依旧盘坐,灵觉笼罩四方。那些窥伺的目光虽暂退,却如阴影般萦绕不散。他深知,这绝非终结。

拂晓时分,天光未亮,客栈院落中已忙碌起来。苏烈小心地将依旧昏迷的萧逸背起,用厚毯裹好,固定在自己宽阔的背上。花隐芝静立一旁,气息沉凝,背后的“花郎”巨刃在熹微晨光中更显古朴沉重。韩铁和韩林检查完马车与马匹,神色紧张。

“走!”苏烈低喝,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马车驶出客栈,轧过清冷的石板路,直奔南城门。顺利出城后,官道开阔,直指远方那已清晰可见的巍峨北斗山脉。山门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星辰之力的波动隐隐传来,让苏烈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距离山门不足二十里,一处官道需穿过狭窄山谷的隘口时,马车猛地停下!

前方,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路中央,恰好堵死了去路。

居中一人,身着暗紫色锦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缓缓盘着两枚玄铁胆,气息渊深,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的修士!他左侧,是一名手持蛇形杖、满脸褶皱的老妪,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绿色毒雾,眼神浑浊却透着残忍;右侧,则是一名背负长剑、神色冷峻的中年道士,道袍飘飘,剑气引而不发,却让周遭空气都变得锋锐。

三名金丹修士!阵容远比之前的黑煞卫和刺客更强!

“留下车上之人,可免一死。”紫袍修士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金丹威压,如同重锤敲在韩铁韩林心头,让两人脸色瞬间煞白。

苏烈跃下马车,将背上的萧逸往上托了托,横柄于前,赤炎劲在体表流转,眼中毫无畏惧:“北斗星垣苏烈在此!想要我兄弟,先问过我手中之柄!”

“冥顽不灵。”紫袍修士冷哼一声,手中玄铁胆猛地一撞!

“锵!”

刺耳的音波如同实质的利刃,率先向马车袭来!

花隐芝动了。他并未起身,依旧盘坐车辕,只是右手抬起,并指如刀,对着那无形音波凌空一划!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那蕴含真元的音波竟被从中劈开,化作紊乱的气流消散!

“嗯?”紫袍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老妪桀桀怪笑,蛇形杖一挥,一片墨绿色的毒雾如同活物般,绕过前方的苏烈和花隐芝,向马车车厢弥漫而去!毒雾腥臭,所过之处,路边的杂草瞬间枯黑萎缩!

花隐芝眼神微凝,左手握拳,隔空向那毒雾一拳捣出!拳风凝练,并非击散毒雾,而是形成一股磅礴的无形气压,如同巨墙般将毒雾死死抵住,不得前进分毫!毒雾与拳风交界处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却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好浑厚的气血之力!”老妪脸色微变,她的毒功竟被对方以最纯粹的力量强行挡住。

几乎同时,那负剑道士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铮!”

一道清冽如秋水般的剑气,撕裂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直取花隐芝眉心!这一剑,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无比!

花隐芝终于第一次做出了幅度稍大的动作。他身体微侧,一直按在“花郎”刀柄上的左手猛地将巨刃提起,厚重的刀身如同门板般挡在身前。

“铛——!!!”

剑气精准地斩在“花郎”那宽厚无锋的刀身之上,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声浪滚滚,震得苏烈耳膜生疼。

花隐芝身形微晃,脚下车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一步未退。那足以开金裂石的锋锐剑气,竟未能在那看似笨拙的刀身上留下丝毫痕迹,便轰然溃散。

负剑道士脸色终于变了,眼中首次露出凝重之色。他的剑气何等锋锐,竟被如此轻易挡下?

紫袍修士眉头紧皱,显然没料到这背负巨刃的少年竟如此难缠。他不再观望,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花隐芝侧面,双掌齐出,掌风阴柔狠戾,直拍花隐芝肋下要害!掌风中蕴含的阴寒之力,让空气都凝结出冰霜!

与此同时,老妪的蛇形杖再次点出,一道凝练的碧绿毒箭如同毒蛇出洞,直射花隐芝后心!负剑道士也再次挥剑,三道剑气成品字形封死花隐芝所有退路!

三大金丹,竟是同时向花隐芝发动了绝杀一击!

苏烈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紫袍修士刻意留下的气机压制,身形迟滞,只能发出不甘的怒吼。

面对三方夹击,花隐芝眼神依旧平静。他双手握紧“花郎”刀柄,身体微微下沉,做出了一个古朴而沉重的起手式。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只是,将手中的“花郎”,向前,猛地一顿!

“咚!”

巨刃底端砸在车辕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洪荒太古的磅礴巨力,以“花郎”为核心,如同无形的冲击波般轰然扩散!

那不是真气,不是法术,而是最纯粹、最本源的“力量”的爆发!

“轰——!!!”

紫袍修士阴柔的掌力、老妪狠辣的毒箭、负剑道士锋锐的剑气,在这股纯粹的力量洪流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崩碎、瓦解、倒卷而回!

“噗!”“呃啊!”

三人同时闷哼或惨叫着倒飞出去,紫袍修士撞在山壁之上,碎石纷飞;老妪如同断线风筝跌落草丛,蛇形杖脱手;负剑道士勉强以剑插地,滑出十余丈才稳住身形,道袍破碎,嘴角溢血!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整个隘口,为之一静。只剩下马车旁持刀而立的少年,以及浑身浴血、目瞪口呆的苏烈和韩氏仆从。

花隐芝的脸色苍白了几分,气息略显急促,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负担不小。但他依旧稳稳地站着,手中的“花郎”巨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气息。

他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北斗山门,朝阳正跃出地平线,金光万道。

“走。”他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烈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重重点头:“走!”

马车再次启动,碾过满地的狼藉,冲出了狭窄的隘口,踏上了通往北斗星垣那最后一段、已然平坦开阔的官道。

身后,是三名金丹修士或惊骇或怨毒的目光。

前方,是巍峨的北斗山门,那熟悉的星辰之力如同母亲的手臂,已然清晰可感。

家,就在眼前。

花隐芝拭去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眼神望向那沐浴在金光中的山门,深邃难明。他知道,山门之后,等待他们的,未必全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