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六道天劫之神陨纪

共 30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六回 玄霆神威降北境 千花魔劫覆宗门

第十六回 玄霆神威降北境 千花魔劫覆宗门

苏烈三人刚踏出裂缝,落入隐蔽洼地,一股浓郁的花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还不等他们观察这处被悬崖遮蔽的谷中秘地,整个千花谷便猛地一震!

“铛——铛——铛——!”

急促而凄厉的钟鸣自谷地核心处炸响,瞬间传遍每个角落。紧接着,是建筑倒塌的轰鸣与无数惊恐的尖叫、怒喝。

“怎么回事?”苏烈握紧断柄,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这混乱并非针对他们,更像是某种内部爆发的巨大危机。

石钧面色凝重,感应着地脉:“地气翻涌,一股极其暴戾、混杂着雷霆与……魔意的力量正在谷心爆发!非常强大!”

唐复目光投向核心区域,只见那片原本被彩色迷雾笼罩的天空,此刻竟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暗紫色的雷光夹杂着不祥的黑气如同蛛网般蔓延,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

“是萧逸那边的气息……但更狂暴,更……邪恶!”苏烈对那雷霆气息无比熟悉,此刻却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仓惶地从核心区域方向逃窜而来,正是几名花郎教弟子,他们衣衫破碎,面带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物。

“怪物!祭坛……祭坛里出来的怪物!”

“长老他们……挡不住了!”

……

混乱中,苏烈三人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祭坛?是萧逸所在的地方!”苏烈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苏兄,冷静!”唐复一把按住他,“情况不明,贸然冲过去不仅救不了萧兄,还可能陷入绝境!”

石钧也沉声道:“唐兄所言极是。听那些弟子所言,花郎教自身也遇到了大麻烦,或许……我们的机会来了。”

三人正商议间,前方脚步声响起,只见一队花郎教弟子在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执事带领下,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搜索而来,显然是被之前的动静和闯入者警报引来的。

“果然有老鼠溜进来了!”那中年执事目光冰冷地锁定三人,“拿下!”

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充满了无尽毁灭意志的咆哮,猛地从核心区域炸响!这声咆哮并非单纯的声音,更蕴含着恐怖的神魂冲击与法则波动,整个千花谷的迷雾剧烈翻滚,无数娇艳的花朵瞬间枯萎凋零!

伴随着咆哮,一道完全由暗紫色雷霆与漆黑魔气交织而成的巨大虚影,在核心区域半空中缓缓凝聚成形!其轮廓隐约能看出人形,威严而古老,但眉心的裂痕却被浓稠如血的魔气填满,双眼中只剩下纯粹的、要湮灭一切的疯狂!

魔化玄霆(神念)降临!

融灵祭坛的强行刺激,木罗长老的冒进,加上千花谷地脉中潜伏的魔意,如同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终于彻底引爆了玄霆残留本源中最黑暗、最狂暴的一面,使其与魔气深度结合,化为了只知毁灭的恐怖存在!

那道魔影仅仅是存在,散发出的威压就让谷中所有生灵如坠冰窟,修为稍低的弟子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心神俱裂。

正准备擒拿苏烈三人的那队花郎教弟子,包括那名中年执事,全都脸色煞白,惊恐万分地望着空中的魔影,再也顾不得眼前的“闯入者”。

“是……是祭坛那个……它彻底失控了!”

“完了……宗门完了……”

中年执事身体微微颤抖,看着那肆虐的魔影,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苏烈三人,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声苦涩的低吼:“所有弟子听令!放弃围捕,全力戒备,应对……魔劫!”

他不得不做出这个屈辱的决定。在宗门存亡的威胁面前,三个闯入者已经无足轻重。

苏烈看着空中那熟悉的轮廓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魔影,感受着其中与萧逸同源却更加暴戾的雷霆之力,心如刀绞。他明白,萧逸定然处在风暴的中心!

“现在怎么办?”他看向唐复和石钧,声音嘶哑。

唐复目光锐利地分析着局势:“这魔物因祭坛和萧兄体内的雷源而生,力量虽恐怖,但似乎灵智不全,只知毁灭。花郎教绝不会坐视宗门被毁,必会拼死抵抗。我们或可……”

他话未说完,就见核心区域方向,数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伴随着木罗长老声嘶力竭的怒吼:“启动护谷大阵!所有弟子结‘万花缚灵阵’,困住它!”

色彩斑斓的阵法光华再次亮起,却不再是之前的融灵祭坛,而是带着束缚与防御意味的阵势,试图将那魔化玄霆的虚影暂时困住。

然而,魔影随手一挥,一道缠绕黑气的雷龙便咆哮而出,狠狠撞在刚刚升起的阵法光幕上!

轰——!

光幕剧烈摇曳,主持阵法的众多弟子齐齐吐血,阵法瞬间黯淡了几分!

差距太大了!

木罗长老面露绝望。

苏烈看着那魔影肆虐,看着花郎教徒劳的抵抗,又想起生死未卜的萧逸,猛地一咬牙:“不能让它继续下去!萧逸还在里面!”

石钧重重点头:“地脉被魔气搅动,若任由其发展,恐生更大祸患!”

唐复深吸一口气:“看来,不得不与这群‘邻居’暂时合作了。”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在灭顶之灾面前,个人的恩怨显得如此渺小。

苏烈猛地转身,对着那名还在组织防御的中年执事吼道:“喂!那个穿花衣服的!想不想保住你们的窝?”

中年执事一愣,脸色难看,但看着空中那愈发狂暴的魔影,咬牙道:“你们想怎样?”

“我们知道那东西的来历!它有雷霆本源的核心,寻常攻击效果不大!需要我们帮忙,就拿出诚意来!”唐复冷声道。

中年执事脸色变幻,最终看向核心区域那岌岌可危的阵法,以及木罗长老焦急的身影,狠狠一跺脚:“好!只要你们能助宗门度过此劫,之前闯入之事,一笔勾销!并且……允许你们去祭坛寻找你们的人!”

“成交!”苏烈毫不犹豫,转身面对那恐怖的魔影,眼中燃烧着战意与救回兄弟的决心。

暂时的、脆弱的同盟,在这突如其来的魔劫之下,仓促结成。

而真正的苦战与牺牲,才刚刚开始。

魔化玄霆的虚影高悬于千花谷上空,暗紫色的雷光与漆黑魔气交织,每一次翻滚都引动天地灵机紊乱,谷中无数奇花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那毁灭性的威压,让所有生灵都喘不过气。

木罗长老强撑着伤体,嘶声指挥着残存的弟子维持“万花缚灵阵”,斑斓的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在魔影的冲击下不断明灭,每一次碰撞都有弟子吐血倒地,阵法范围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不行!这样下去阵法必破!”木罗长老嘴角溢血,眼中满是绝望。他看向与中年执事达成临时协议的苏烈三人,嘶哑喊道:“三位小友,若有良策,还请速速施为!花郎教……感激不尽!”

苏烈盯着空中那庞大的魔影,感受着其中与萧逸同源却更加暴戾的气息,心焦如焚。他怒吼道:“这鬼东西的核心是雷霆!寻常攻击难伤,老子去吸引它注意,你们想办法攻击它眉心那道魔痕!”

话音未落,他已将赤炎劲与震荡之力催谷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逆着漫天魔威,悍然冲向魔影!

“蝼蚁……烦扰!”魔化玄霆模糊的意念带着不屑,随手凝出一道暗雷长鞭,撕裂空气,抽向苏烈!

苏烈断柄横挡,震荡之力全力爆发!

轰!

雷鞭炸碎,苏烈如同被巨锤击中,身形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一片废墟之中,烟尘弥漫。

“苏兄!”石钧惊呼。

然而下一刻,苏烈竟摇晃着从瓦砾中站起,抹去嘴角鲜血,眼神更加凶狠:“他娘的……没吃饭吗!再来!”他再次腾空,不顾周身伤势,疯狂地发动攻击,虽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那蕴含震荡之力的骚扰,确实让魔影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就是现在!”唐复看准时机,对石钧和那名中年执事喝道,“石兄,坤元之力可能暂时困住其双足?执事,集中火力,攻其眉心!”

石钧毫不犹豫,双掌猛按地面,怒吼道:“坤元·缚龙!”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粗壮的土石锁链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缠绕向魔影的下半身,虽瞬间就被魔气侵蚀、雷霆崩碎,却也成功将其动作限制了一瞬。

中年执事见状,也知道这是唯一机会,咬牙吼道:“所有弟子,万花归一,攻!”

残余的花郎教弟子纷纷将力量灌注到阵法之中,斑斓光华凝聚成一道纤细却无比凝练、蕴含着寂灭气息的彩色光梭,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魔影眉心那跳动着浓稠魔气的裂痕!

魔化玄霆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周身魔雷爆涌,试图震碎锁链,拍散光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复袖中一道幽蓝寒光后发先至——冰魄幻光梭!它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精准地撞击在魔影眉心前方,瞬间爆开一团极寒冰雾!冰雾与魔气激烈冲突,发出“嗤嗤”声响,虽无法冻结,却让那眉心魔痕的防御出现了一丝缝隙!

噗——!

蕴含着花郎教残存力量的彩色光梭,险之又险地穿过冰雾缝隙,狠狠刺入了魔影眉心!

“吼——!!!”

魔化玄霆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庞大的虚影剧烈扭曲,眉心处的魔气如同沸水般翻腾,暗紫色的雷光变得紊乱不堪!这一击,显然伤到了它的核心!

然而,它也彻底被激怒了!

“湮灭!”模糊而疯狂的意念席卷整个山谷。魔影不再理会苏烈的骚扰和石钧的束缚,双手猛地合拢,一颗凝聚了其大半力量、缠绕着毁灭黑气的暗雷核心,在其胸前急速成型,散发出的波动足以将整个千花谷从地图上抹去!

“不好!它要同归于尽!”木罗长老面无人色。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

“万花寂灭……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木罗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看向身后残存的弟子,又看了看奋力挣扎的苏烈三人,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掌心,嘶声咆哮:“所有弟子,随我……献祭花灵,启动寂灭终式!”

他要用整个花郎教积累的花灵之力与所有残存弟子的部分生机,发动最终一击,强行湮灭那暗雷核心!

就在这最终碰撞即将爆发,千花谷乃至所有人可能都要灰飞烟灭的刹那——

“嗡……”

一声微弱,却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剑鸣,自那核心区域,祭坛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纯净的、不带丝毫魔意的水蓝色光华,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温柔却坚定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祭坛周围的一片区域。

那光华之中,蕴含着精纯的“上善若水”剑意,以及一丝……刚刚苏醒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识。

祭坛之上,覆盖萧逸的玄冰,在这一刻,彻底消融殆尽。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之中,左眼依旧是清澈的水蓝,右眼深处那点紫色电芒却不再狂暴,而是化作了一种内敛的、深邃的紫意。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再次昏迷。

但他抬起了手,并指如剑,对着空中那即将爆发的暗雷核心,对着那毁灭的源头,虚虚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内蕴着水之绵长与雷之生机的紫蓝色细线,如同绣花针般,悄无声息地刺入了那暗雷核心之中。

下一刻,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暗雷核心,其内部狂暴冲突的能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安抚,竟如同冰雪消融般,开始缓缓……平息、瓦解。

魔化玄霆的虚影在萧逸那玄妙一剑下开始崩散,暗雷核心瓦解,漫天魔气与失控雷光如雨坠落,却再无毁灭之能。劫后余生的死寂笼罩着千花谷,唯有残垣断壁和枯萎花木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苏烈踉跄冲至祭坛,扶住摇摇欲坠的萧逸,声音哽咽:“兄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萧逸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方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刚刚复苏的全部心力与残存灵力。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说些什么,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本源受损极重。”唐复上前,迅速取出丹药喂萧逸服下,眉头紧锁。石钧也赶了过来,坤元之力温和地渡入萧逸体内,助其稳定紊乱的气息。

花郎教众人则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茫然中。木罗长老气息奄奄,被弟子扶着,望着满目疮痍的宗门,老泪纵横。中年执事清点着伤亡,每报出一个数字,都让剩余弟子的心沉下一分。花隐芝默默站在人群边缘,看着祭坛上的萧逸,又感受着体内那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因玄霆虚影消散而更显清晰的微妙雷息联系,眼神复杂。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然过去,心神稍懈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原本即将彻底消散的漫天魔气与雷光,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猛地向中心收缩、凝聚!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一股远比之前魔化分神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威严,同时也蕴含着更深沉邪异与混乱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宇宙睁开了一只眼睛,骤然降临!

天空,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暗”,光线被吞噬,声音被隔绝,连时间都仿佛变得粘稠。一道无法形容其巨大的、模糊的轮廓,在千花谷上空若隐若现。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跨越了无尽空间投射而来的“影”。

那轮廓,依稀是玄霆的形态,却更加完美,更加威严,充满了古老神祇的磅礴气韵。但在这气韵之下,是如同深渊般望不到底的魔意,以及一种……仿佛审视蝼蚁般的、冰冷彻骨的漠然。

玄霆本体的意志,藉由分神崩散与混沌雷源的剧烈波动,短暂地将目光投向了此地!

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穹塌陷,狠狠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与神魂之上!刚刚经历苦战、伤痕累累的众人,在这股意志面前,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修为稍弱者直接昏死过去。

苏烈、石钧、唐复全力运转功法抵抗,依旧感到神魂欲裂。花郎教众人更是如同风中残烛,瑟瑟发抖。

玄霆本体的“目光”,仿佛实质般扫过废墟,最终,定格在了祭坛之上。

它先是“看”向了萧逸。

那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有对“容器”的审视,有对那缕被初步驾驭、甚至反过来影响分神的“水性”的微讶,更有一丝……仿佛看到某种熟悉又陌生轨迹的深沉。

随即,那目光微转,落在了人群边缘的花隐芝身上。

当“看”到花隐芝,尤其是感应到他体内那被强行植入、却意外并未排斥、反而隐隐形成某种脆弱平衡的雷霆“种子”,以及那柄无锋巨刃“花郎”时,玄霆本体的意志,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愤怒,也非杀意,更像是一种……宿命般的确认,与一丝隐晦的……期待?

这短暂的凝视,仿佛过去了万年,又仿佛只有一瞬。

没有言语,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下一刻,那横亘于天的巨大轮廓,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开始缓缓淡化、消散。弥漫天地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天空恢复了铅灰色,风雪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谷中残留的、几乎让人窒息的余威,以及每个人神魂深处烙印下的那份战栗,无不证明着那短暂降临的恐怖真实不虚。

玄霆本体的意志,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路过瞥了一眼,确认了某些事情,便不再停留。

然而,这一瞥,却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系在了萧逸与花隐芝的命运之上。

……

死寂之后,是劫后余生更深沉的疲惫与绝望。

木罗长老在玄霆意志降临的冲击下,终于油尽灯枯,他看着残破的宗门,又看了看花隐芝,用尽最后力气留下断续的遗言:“隐芝……走……离开这里……去中原……找到……你的路……守护……花郎……”

言罢,溘然长逝。

花郎教,经此一役,顶尖战力尽丧,弟子死伤逾七成,宗门基业毁于一旦,名存实亡。

花隐芝跪在木罗长老尸身前,重重磕了三个头。他起身,背起无锋巨刃“花郎”,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祭坛上被苏烈搀扶着的萧逸,眼神中有愧疚,有迷茫,更有一种被命运推动的决然。然后,他转身,踏着废墟与积雪,孤独而坚定地走出了千花谷,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苏烈三人带着虚弱昏迷的萧逸,也准备离开这片伤心之地。花郎教残存的弟子已无力也无意阻拦。

临行前,唐复找到那名中年执事,留下了几瓶疗伤丹药和一句话:“魔劫虽暂平,但隐患未除。好自为之。”

中年执事面色灰败,默然收下,算是了结了这段短暂的、充满无奈的“合作”。

千花谷的混乱暂告一段落,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糊、血腥与枯萎花木的混合气味,令人窒息。苏烈三人带着昏迷的萧逸,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偏殿暂时安顿。殿内,昔日精致的雕花窗棂已残破,冷风夹杂着雪沫不断灌入。

唐复仔细检查着萧逸的状况,眉头紧锁:“玄冰虽融,但他体内雷霆本源与那堕神意志的冲击太过剧烈,经脉脏腑受损极重,神魂也受震荡,一直昏迷不醒。我只能以丹药暂时稳住他的生机,但根源问题……非药石能医。”他能感觉到,萧逸胸口那雷纹疤痕下,一股深沉的力量在蛰伏,仿佛随时会再次苏醒。

石钧运转坤元之力,温和地滋养着萧逸近乎枯竭的经脉,沉声道:“必须尽快带他回北斗星垣,玄玑子掌门见识广博,或许有办法化解此厄。”

苏烈守在床边,看着兄弟苍白的面容,拳头紧握,指节发白,眼中满是焦灼与不惜一切的坚定。“兄弟,撑住,我一定带你回家!”

就在他们准备次日动身离开的前夜,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偏殿之外。来者身披玄冰轻甲,气息内敛如冰原深处的寒石,正是貔貅王麾下的一名亲卫。

“奉王上之命,特来告知。”亲卫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四人,尤其在昏迷的萧逸身上停留一瞬,似在评估。“黑风涧异动加剧。三日前,涧底有古老污秽之气冲霄,引动空间涟漪,疑似某种被封印的、与那堕神气息同源的古老邪物被唤醒,其力量本质暴戾混乱,远超寻常妖异。王上已亲自前往探查,并暂时封锁该区域。”

亲卫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王上让吾转告:北境的水,比你们看到的更深,冰层之下埋藏着不止一桩上古遗留的祸根。带着你们的人和身上的‘麻烦’,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若他日……局势演变至不可收拾,或许这片冰原上所有生灵,都需寻一条求生之路,届时或还有再见之时。”

说完,他不等苏烈等人回应,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寒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

“黑风涧……果然出事了。”石钧面色凝重如山,“貔貅王当初提醒我们莫要靠近,恐怕那时他就已察觉封印松动的迹象。与堕神气息同源的古老邪物……难道这北境之下,还封存着与玄霆相关的其他可怕存在?”

唐复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沉吟道:“未必是玄霆直属,但定然与那场导致其堕落的灾劫,或者其力量散逸的碎片有关。貔貅王将此等消息告知我们,示警是真,但更深一层,或许是他看到了某种趋势——北境固有的平衡正在被打破,无论是我们带来的变数,还是那正在苏醒的古老威胁。他在为未来可能的‘合作’铺垫,或者说,为自己多留一条路。”

苏烈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留下一个浅坑,怒道:“这老小子,算计来算计去!管他什么古老邪物,等萧逸醒了,恢复过来,老子定要回来把它们的老巢都掀了!”他虽然愤怒,却也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萧逸的安危,必须尽快离开。

貔貅王亲卫的到来,如同在看似平息的水面下揭示了隐藏的暗礁与漩涡,让三人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北境潜藏的危机远超预期,也让他们尽快离开的决心更加坚定。

接下来两日,三人轮流为萧逸输入真气,稳固伤势,同时尽可能收集了一些干净的饮水和食物。期间,他们看到残存的花郎教弟子在沉默中埋葬同门,收拾废墟,整个山谷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无人再来打扰他们,仿佛他们与这谷中的悲伤一样,成了被遗忘的一部分。

第三日清晨,天色依旧灰蒙。

三人仔细收拾妥当。苏烈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萧逸背起,用厚厚的皮毛毯子裹好,固定在自己宽阔的背上。唐复将最后几瓶固本培元的丹药交给苏烈,仔细叮嘱用法。石钧默默将一份详细的北境地图和几块用于快速恢复灵力的“地脉晶石”塞进苏烈的行囊。

他们走出偏殿,踏入这片曾经的世外桃源,如今的死亡废墟。残破的建筑,枯萎的奇花,焦黑的土地,无不诉说着之前的惨烈。一些幸存的花郎教弟子在废墟间默默劳作,眼神空洞,看到他们经过,也只是麻木地看一眼,再无之前的敌意或警惕。

在谷口,他们遇到了同样准备离开的花隐芝。

少年背着那柄与他身形略不相称的无锋巨刃“花郎”,独自站在风雪中,身形显得有些单薄,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许多,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决绝。

他看着苏烈背上的萧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揖,低声道:“……保重。此间因果,他日……或有了结之时。”

苏烈看着他,哼了一声,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背后的萧逸往上托了托。唐复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石钧叹了口气,道:“花小友,前路漫漫,各自珍重。”

没有更多的交流,花隐芝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如今却已破碎的宗门,毅然转身,踏上了南下的道路,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风雪中,走向了广阔而未知的中原。

目送花隐芝离开,石钧转向苏烈和唐复,面色凝重道:“苏兄,唐兄,我也需即刻返回玄石城。北境魔气侵蚀地脉,黑风涧异动,此事关乎整个北境安危,我必须尽快将详情禀明家父,早做应对。恕我不能与二位同行了。”

苏烈虽然希望多一个帮手,但也明白石钧身负重任,重重点头:“石墩子,我明白!你自己也多加小心!等北境安定了,随时来北斗星垣找我们!”

唐复拱手道:“石兄放心回去。苏兄和萧兄,便由我护送一程。我知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可尽快离开北境核心区域。待他们抵达安全地带,我再转道回蜀中。”

石钧感激地看了唐复一眼:“有劳唐兄了!”他深知唐复心思缜密,手段众多,有他护送,苏烈和萧逸的安全更有保障。

三人不再多言,用力地互抱一拳,一切情谊与嘱托尽在不言中。

石钧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萧逸,驾驭起土黄印玺,化作一道沉稳的黄光,投向北方玄石城的方向,他肩负着警示与守护北境的重任。

唐复则对苏烈道:“苏兄,我们也动身吧。我知道前方有一处废弃的猎人营地,可暂作休整,也为萧兄再仔细调理一番。”

苏烈感激地点头:“好!听你安排!”

唐复辨认了一下方向,周身气息变得飘忽起来,仿佛与周围的风雪环境融为一体。他当先引路,苏烈背着萧逸紧随其后,三人很快也消失在千花谷外的茫茫雪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