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六道天劫之神陨纪

共 30 章

正在阅读 · 第十七回 孤身踏雪承兄命 绝境逢生遇旧痕

第十七回 孤身踏雪承兄命 绝境逢生遇旧痕

千花谷外的茫茫雪原上,三道身影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唐复当先引路,气息与风雪融为一体,精准地避开着雪下的暗隙冰裂。苏烈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宽阔的背上,萧逸被厚厚的皮毛紧紧包裹,依旧昏迷不醒。

他们并非不想御剑飞行,尽快离开这苦寒之地。奈何唐复出身蜀中唐门,家传绝学在于用毒、暗器与内功心法,并非修仙炼气之士,对这御剑腾空之术是一窍不通。而苏烈虽为北斗星垣弟子,却是外门出身,根基多在锻体与拳脚武技,那御剑术本就修炼得稀松平常,平日里自己一人短程飞行尚可,若要他带着两个大活人(尤其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长途跋涉,却是万万不能,只怕飞到半空就得灵力不济栽落下来。

因此,三人只得依靠双足,在这无垠雪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好在唐复似乎对这片地域颇为熟悉,总能找到相对好走且避风的路径,偶尔还能发现一些被冰雪半掩的、耐寒的草药。他停下来,熟练地采集,简单处理后交给苏烈:“捣碎,混入清水,每隔两个时辰喂萧兄服下少许,可护住心脉元气。”

苏烈依言照做,看着萧逸依旧紧闭的双眼,心中焦灼,却也只能强自忍耐。他知道,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赶回北斗星垣,而步行,是他们唯一稳妥的选择。

这日午后,风雪渐歇,久违的惨白日头从云层缝隙中探出,照在无垠的雪原上,反射出刺目的光。三人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暂作休整。

苏烈刚把萧逸小心放下,正准备取出干粮,一直沉默观察着远处天际线的唐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苏兄,我们恐怕要在此分别了。”

苏烈动作一顿,猛地抬头:“唐兄?为何?可是我老苏有哪里做得不对?”他以为是自己这几日沉郁,惹得唐复不快。

唐复摇了摇头,指向西南方向的天际:“你看那边。”

苏烈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极远处天际,隐约有一缕极其淡薄的、不同于云彩的灰绿色烟柱,若有若无地袅袅升起,若非唐复指点,在这苍茫雪原上极易忽略。

“那是……狼烟?不对,颜色不对。”苏烈皱眉。

“是‘瘴烟’。”唐复沉声道,“看方位和颜色,应是来自‘枯骨岭’方向。那里地势奇特,终年弥漫毒瘴,滋生各种毒虫怪蛇,也是几味罕见毒草与解毒圣药的生长之地。我唐家在那里设有一处隐秘的观察点。”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这等规模的瘴烟异动,绝非寻常。要么是岭中出了什么剧毒之物,要么……就是人为。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必须立刻前往查探。枯骨岭距离此地不算太远,若真是剧毒之物出世或有人作乱,一旦扩散,首当其冲的便是岭外几个村镇的百姓。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坐视。”

苏烈张了张嘴,他想说一起去的豪言,但看着身边昏迷的萧逸,话又咽了回去。护送萧逸回宗门是头等大事。他重重叹了口气,抱拳道:“唐兄,大义!我明白了!你……你自己千万小心!那些毒物可不是闹着玩的!”

唐复微微一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眼中多了几分郑重。他解下腰间一个皮质水囊和一个绣着奇异纹路的锦囊递给苏烈:“水囊里是稀释过的解毒灵液,寻常毒瘴可避。锦囊里有些银钱和应急物件,还有我唐家的信物,若遇麻烦,可去任何城镇悬挂‘回春堂’招牌的药铺求助。”

他拍了拍苏烈的肩膀:“苏兄,送萧兄回家,重任在肩。由此往东南,再行五六日,应能走出这片雪原,抵达‘落雪镇’,那里便有车马可雇,直通中原。前路保重!”

苏烈接过东西,虎目微红,用力点头:“唐兄,大恩不言谢!等萧逸醒了,咱们中原再见,定要喝个痛快!”

“一定。”唐复颔首,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萧逸,转身,青衫飘动,步履看似不快,却眨眼间便已在数十丈外,身影在雪地中几个闪烁,便朝着西南方那缕灰绿瘴烟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雪原上,只剩下苏烈,和他背上依旧沉睡的兄弟。

寒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苏烈深吸一口气,将唐复给的东西仔细收好,重新把萧逸背起,用绳索仔细固定好,迈开大步,朝着东南方向,继续他孤独而坚定的旅程。

身后的足迹很快被风雪掩盖,苏烈将萧逸往上托了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迈开大步,朝着东南方向坚定前行。唐复离去后,雪原显得更加空旷寂寥,唯有风声呼啸,以及脚下积雪被踩实发出的“嘎吱”声。

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落雪镇,找到车马,带兄弟回家!唐复留下的解毒灵液和锦囊被他贴身藏好,这是兄弟二人此刻最重要的依仗。

一连两日,苏烈昼夜兼程。饿了就啃几口冻硬的干粮,渴了就抓一把雪含在嘴里化开。他体魄强健,赤炎劲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着寒意,也支撑着他几乎不停歇的赶路。但背负一人长途跋涉,消耗巨大,他的脸色也渐渐透出疲惫,嘴唇因干裂而起了皮。

第三日黄昏,天色再次阴沉下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能见度骤降。苏烈心中焦急,若被大雪困在半路,萧逸的情况恐怕会恶化。他努力辨认着方向,试图找到一处可以避风躲雪的地方。

就在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时,前方风雪弥漫处,隐约出现了几道黑影,并非人类,而是五六头体型硕大、毛皮肮脏、眼冒绿光的雪原狼!这些畜生显然饿极了,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呈扇形围拢过来,低沉的咆哮从喉咙深处发出,涎水混合着雪沫滴落。

苏烈心中一凛。若是平时,他自然不惧这几头野狼,但此刻他疲惫不堪,还要分心保护昏迷的萧逸,情况顿时棘手起来。

他缓缓将萧逸放下,让其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旁,用身体挡住,然后握紧了那根黝黑的断柄,眼神凶狠地盯住为首的狼王。

“嗷呜——!”狼王发出一声长嚎,率先发动攻击,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苏烈!其余野狼也同时从两侧和后方窜上,利爪獠牙直取要害!

苏烈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断柄带着赤红色的劲风横扫而出!“砰!”一声闷响,直接将一头从侧面扑来的野狼砸得头骨碎裂,哀鸣着飞了出去。

但狼王的利爪也已经到了近前,苏烈侧身闪避,肩头依旧被划开一道血口。同时,他感到小腿一痛,另一头野狼趁机咬住了他的裤腿,疯狂撕扯。

苏烈眼中凶光一闪,震动之力透过断柄传入地下,猛地一脚跺地!

“轰!”

一股无形的震荡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咬住他小腿的野狼直接被震得口鼻溢血,松口翻滚出去。其他扑来的野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荡干扰,动作一滞。

趁此机会,苏烈身形如电,断柄或砸或扫,如同虎入羊群,每一击都蕴含千钧之力,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响,转眼间又有两头野狼毙命。

狼王见手下瞬间折损大半,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它凶性已被彻底激发,再次咆哮着扑上,目标直指苏烈身后的萧逸!

“找死!”苏烈彻底怒了,他不顾另一头野狼的撕咬,将全部力量灌注于断柄,赤炎劲与震荡之力融合,迎着狼王扑来的方向,一记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直刺!

“噗嗤!”

断柄精准地刺入了狼王张开的血盆大口,直接从其后脑贯穿而出!狼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重重摔落在雪地中,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剩余的一两头野狼见首领毙命,终于胆寒,发出几声畏惧的呜咽,夹着尾巴迅速逃窜,消失在风雪中。

苏烈拄着断柄,剧烈地喘息着,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汩汩流出,将周围的雪地染红。他顾不上处理伤势,第一时间回头查看萧逸,确认兄弟无恙,只是被刚才的动静震落了些许积雪在身上,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强烈的疲惫和伤痛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满地狼尸和依旧昏迷的兄弟,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才刚离开千花谷不远,就遭遇了狼群。前路还有多少凶险?他一个人,能护得兄弟周全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看着萧逸沉睡的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再次将萧逸背起,用绳索牢牢固定,迈开虽然沉重却无比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继续向着东南方向,向着落雪镇,向着家的方向,艰难前行。

风雪依旧,但他的背影,如同雪原上永不弯曲的孤松。

苏烈背着萧逸,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又勉强前行了里许,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找到了一处被几块巨大岩石环绕、勉强能遮挡风雪的凹陷处。他再也支撑不住,小心地将萧逸放下,自己则瘫坐在雪地里,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带来阵阵刺痛。

寒冷、疲惫、伤痛一起袭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补充体力和处理伤口,别说护送萧逸回家,恐怕两人都要冻死、饿死在这荒原之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来时方向,那几头雪原狼的尸体还躺在那里。饥饿感如同火烧般灼着他的胃。没有太多犹豫,苏烈挣扎着站起身,折返回去,将那头皮毛最厚实、刚死不久的狼王尸体拖了回来。

他没有生火——在这空旷的雪原上,火光和烟雾无异于告诉可能存在的追踪者自己的位置。他拔出随身携带的一柄短匕,凭借着微弱的雪光,开始处理狼尸。

剥皮,卸下相对完好的后腿肉。刺骨的寒冷让他的手指僵硬,动作笨拙,但他咬牙坚持着。他没有水清洗,只能尽量刮掉表面的血污和毛发。看着手中这块带着冰碴、腥气扑鼻的生狼肉,苏烈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昏迷的萧逸,眼神一狠。

“兄弟,对不住了,现在没条件弄熟,将就着点,活命要紧。”他像是在对萧逸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用匕首将生狼肉切成尽可能薄的小片,强行塞入口中。冰冷、粗糙、带着浓重血腥和膻味的肉片几乎让他作呕,但他紧闭着眼睛,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胡乱咀嚼几下便硬生生吞咽下去。一股原始的、带着野性的暖流缓缓在冰冷的胃里化开,虽然微薄,却真实地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他又切下几片最嫩的肉,试图掰开萧逸的嘴喂进去,但萧逸牙关紧闭,毫无意识,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根本无法吞咽。

苏烈叹了口气,放弃了。他只能将那些肉片用干净的狼皮包裹好,塞进怀里,希望能用体温稍微软化,之后再想办法。

处理完狼肉,他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肩头和腿上的伤口最深,虽然已经止血,但边缘泛白,在低温下很容易恶化。他记得唐复说过,极寒环境下,干净的雪可以用来清洁伤口。他捧起一把雪,忍着刺骨的冰凉,反复擦拭伤口周围,直到看不出污迹,然后再用从里衣撕下的、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紧紧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将那张剥下的狼皮垫在身下,又将萧逸挪到自己身边,用剩余的狼皮和所有能御寒的东西将两人紧紧裹住,依靠着岩石,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

夜,深沉而寒冷。风雪似乎小了些,但温度更低。苏烈紧紧抱着昏迷的兄弟,能清晰地感受到萧逸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身体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但他不敢真正睡去,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兄弟出现什么意外。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运转着微弱的赤炎劲,在体内艰难地循环,既是为了驱寒,也是为了监控自身的伤势,更是为了守护身边最重要的人。

脑海中闪过北境的种种,千花谷的惨烈,唐复的援手,石钧的沉稳,还有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敌人……前路茫茫,凶险未知。但感受着怀中兄弟的生命迹象,苏烈的心却异常坚定。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你回家……萧逸,撑住……”

他在心中默念,如同最虔诚的祈祷。在北方荒原这个寒冷的夜晚,两个相依为命的身影,靠着一点生肉、一张狼皮和永不放弃的信念,顽强地与死亡和严寒抗争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长夜漫漫,苏烈几乎是以意志力强撑着,才没有在严寒和疲惫中彻底昏睡过去。他时不时探一下萧逸的鼻息,感受着那微弱却持续的气息,心中才稍安。怀里的生狼肉被体温焐得稍微软了些,他再次艰难地咽下几片,那股带着腥气的暖流支撑着他几乎冻僵的身体。

天光微亮时,风雪终于停了。苏烈挣扎着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四肢,检查萧逸的情况,依旧昏迷,但气息还算平稳。他不敢耽搁,重新背起萧逸,踩着及膝的积雪,继续向东南方向跋涉。

白日的雪原虽然依旧寒冷,但视野开阔了许多。苏烈根据太阳的位置和唐复指引的方向,努力修正着路线。他身上的伤口在寒冷中隐隐作痛,步伐也比之前缓慢了许多。

约莫午后时分,他隐约听到前方传来断断续续的、类似金石交击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原上,这声音格外清晰。苏烈心中一紧,立刻警惕起来,放缓脚步,借助雪丘和枯木的掩护,悄悄靠近。

绕过一道覆满冰雪的土坡,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上,一个身着色彩略显黯淡的斑斓劲装、背负无锋巨刃的少年,正与三头体型异常壮硕、獠牙外翻的凶暴雪熊缠斗!那少年身形灵动,步伐奇特,手中并无兵器,仅凭一双肉掌与身法周旋,掌风过处,竟隐隐带着一股柔韧而绵长的劲力,将雪熊狂暴的扑击一次次引偏、化解。正是花隐芝!

然而,雪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花隐芝的掌力似乎难以对其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得它们更加狂躁。他显然也消耗巨大,呼吸急促,额角见汗,动作不如最初那般流畅,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苏烈看清是花隐芝,又见他处境不妙,几乎是不假思索,低吼一声便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花小子!撑住!”

他虽疲惫带伤,但那股天生的悍勇之气不减,断柄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撞向其中一头正人立而起、准备扑击花隐芝的雪熊!

那雪熊注意力全在花隐芝身上,猝不及防被苏烈从侧面狠狠撞在腰腹之处,蕴含的震荡之力透体而入,让它发出一声痛吼,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轰然侧倒在地,溅起大片雪沫。

花隐芝压力骤减,抓住机会,身形如游鱼般滑到另一头雪熊侧面,双掌看似轻柔地按在其肋下,一股阴柔暗劲骤然爆发!

“嘭!”那头雪熊如遭重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口鼻溢出鲜血,动作瞬间僵直。

苏烈得势不饶人,不顾肩伤疼痛,断柄高高扬起,赤炎劲爆发,如同烧红的铁棍,狠狠砸向最后那头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的雪熊头颅!

“吼!”雪熊咆哮着挥爪拍来!

“咔嚓!”

断柄与熊爪悍然碰撞,伴随着骨裂之声,雪熊的爪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发出凄厉的惨嚎。苏烈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

花隐芝见状,眼神一凝,不再游斗。他身形陡然一定,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沉浑厚重,与背后那无锋巨刃“花郎”隐隐融为一体。面对那头受伤扑来的雪熊,他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右掌收于腰际,掌心隐隐有淡黄色的气劲流转,随即猛地一掌推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磅礴巨力,掌风凝实,竟将前方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沉闷的爆鸣!

“嘭!!!”

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雪熊最为坚硬的颅骨之上!

那雪熊前扑之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七窍瞬间溢出鲜血,头骨内部传出清晰的碎裂声,哼都未哼一声,便如同被抽去骨头般软软瘫倒在地,气息全无。

剩余那头被苏烈撞倒的雪熊挣扎着爬起,看着两个瞬间解决掉它两个同伴的人类,眼中终于露出了惧意,低吼一声,转身蹒跚着逃入了雪林深处。

战斗戛然而止。

雪地上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昏迷的萧逸靠在雪坡旁的寂静。

花隐芝缓缓直起身,抹去额角的汗水,看向苏烈,眼神复杂,尤其是在看到他背上昏迷的萧逸时,那复杂之中更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枚沉寂的雷霆“种子”,在靠近萧逸时,似乎又微弱地活跃了一丝。

“多谢。”花隐芝的声音依旧带着少年人的清朗,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

苏烈拄着断柄,喘着气,摆了摆手:“顺手的事。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惹上了这群畜生?”

花隐芝沉默了一下,看向东南方向:“我要去中原。路径不熟,误入了这片雪熊的领地。”他没有多说关于花郎教覆灭和自己身上重任的事情,转而看向苏烈背上的萧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一直没醒?”

苏烈神色一黯,摇了摇头:“没有。我必须尽快带他回宗门。”他看着花隐芝,虽然之前有些芥蒂,但此刻在这荒原相遇,又并肩作战,倒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你……一个人去中原?”

花隐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苏烈身上的伤痕和疲惫的神色,又看了看这茫茫雪原,忽然开口道:“从此地往东南,若要避开几处险地和大股兽群,我知道一条小路,或许能快一些抵达落雪镇。若苏兄不介意,可与我同行一段。”

苏烈愣了一下,看着花隐芝清澈却坚定的眼神,又想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和未知的前路,略一沉吟,便重重点头:“好!那就有劳了!”

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尤其是花隐芝身手不凡,似乎对这片地域也有所了解。为了能安全护送萧逸回家,苏烈愿意放下之前的些许不快。

于是,在这北境的雪原上,原本各自踏上归途的两人,因为一场意外的战斗再次交汇。苏烈背负着沉睡的兄弟,花隐芝指引着前路,三个年轻的身影,结成了一个短暂而奇异的同盟,共同向着人类聚居的城镇,踏上了又一段充满未知的旅程。

三人结伴而行,有了花隐芝引路,果然避开了几处积雪深厚的沟壑和隐约传来兽嚎的密林,速度比苏烈独自摸索时快了不少。苏烈虽然对花隐芝仍有戒备,但见他一路沉默引路,并无异动,心下也稍稍放松。

途中休息时,苏烈仔细地将怀里焐得微软的生狼肉切成小条,再次尝试喂给萧逸,依旧徒劳。他看着兄弟苍白消瘦的脸颊,愁眉不展。

花隐芝坐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苏烈的动作,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焦灼与兄弟情深,又感受到自己体内那因靠近萧逸而持续存在的、微弱的雷霆共鸣,心中那份愧疚与复杂情绪愈发强烈。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有些突兀:“苏兄,关于萧兄此刻的状态,还有我……或许我知道一些原因。”

苏烈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花隐芝:“你知道?快说!他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能醒?还有你……”他看向花隐芝,眼神带着审视,“你之前在那祭坛边,是不是也……”

花隐芝迎着苏烈的目光,没有闪躲,坦然道:“是。木罗长老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将萧兄体内那缕属于‘堕神’玄霆的混沌雷源,强行剥离出来,移植到我的体内。”

苏烈瞳孔一缩,虽然猜到花郎教图谋不轨,但听到如此狠毒的计划,依旧心头火起:“你们……竟然想夺我兄弟的本源?!”

“不是夺取……”花隐芝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与无奈,“是‘移植’和‘培育’。长老们称萧兄为千载难逢的‘活体容器’与‘桥梁’,认为他的肉身能同时容纳极寒玄冰与至阳雷霆,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他们想利用这种平衡,以及花郎教秘传的融灵之法,将那狂暴的混沌雷源‘过滤’、‘驯化’一部分,然后……种入我的体内,由我来继承这份力量。”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教中古籍记载,若能成功培育并掌控这种源自上古神祇的力量,或可重振宗门声威,甚至窥得长生之秘。长老们太渴望力量了……花郎教偏安北境太久,日渐式微,他们看到了一个可能让宗门一跃冲天的机会,所以……不惜任何代价,哪怕牺牲萧兄,哪怕让我成为另一个‘容器’。”

“疯子!”苏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拳头紧握。

“移植过程本就凶险万分,强行剥离更是近乎摧毁。”花隐芝继续道,声音低沉,“那混沌雷源霸道无比,与萧兄肉身、神魂已有交融,强行剥离几乎等同于抽魂炼魄。萧兄此刻昏迷不醒,神魂与肉身皆受重创,一方面是剥离过程带来的毁灭性损伤,另一方面……或许也是他自身的意识在对抗那剥离之苦和雷霆意志残留的侵蚀,陷入了一种深度的自我封闭般的沉眠。”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里似乎有微弱的紫芒一闪而逝:“而我……虽然移植并未完全成功,但那一丝被‘嫁接’过来的雷源联系,已经与我纠缠不清。我能感觉到它与萧兄体内本源的联系,也能感受到那份力量的沉重与……危险。”

苏烈听完,胸中怒火与寒意交织。他既恨花郎教的狠毒手段,又为萧逸遭受的折磨而心痛。他看着花隐芝,这个同样被宗门当做工具利用、甚至可能也付出代价的少年,那股怒火似乎也找不到完全宣泄的对象。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那现在……该怎么办?怎么能让他醒过来?”

花隐芝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我不知道确切的方法。这种强行移植与剥离的后果,古籍中也未曾详载。或许……唯有找到真正能修复神魂、滋养本源的天材地宝,或者修为通玄的前辈高人,才有一线希望。”他看向苏烈,语气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恳切,“我能感觉到我与萧兄之间这条因雷源而生的微弱联系。这份联系是祸是福尚未可知,但或许……在未来寻找解救之法的路上,我能凭借它感知到一些什么。”

苏烈沉默下来,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他。但他看着花隐芝坦诚而带着歉意的眼神,以及对方身上那同样无法摆脱的枷锁,最终只是沉声说道:“走吧。先离开这鬼地方,到了落雪镇再说。”

花隐芝点了点头,默默起身继续引路。

风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降临。两个少年,一个背负着因移植剥离而沉睡的兄弟,一个承载着未完成的移植与无尽的愧疚,怀着各自沉重的心事,在苍茫的雪原上沉默前行。那条由混沌雷源强行连接起来的脆弱纽带,如同风中残烛,在这冰雪世界中,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