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中，酷热渐渐散尽，清凉的秋天伴随着片片飘落的黄叶悄然而至。沐秋华和芳菲似乎也慢慢习惯了每天放学一起回家，他们也从开始的羞涩变得熟络起来。有时候，他们会在教室里多停留一会，沐秋华会趁着短暂的时间给芳菲讲解数学，而在回家的路上芳菲则会教沐秋华用狗尾草编制出各种可爱的小动物。

在学校到村口的沿途有一条通往田野的小溪，小溪上有一座小石桥。每天傍晚当他们路过小桥时，夕阳的余辉总会如约而至的倾洒在桥面上，此时再加上桥下涓涓流动的溪水以及岸边随风摇动的芦苇荡，那画面简直美丽极了。可能连他们自己也不曾明白，眼前那些本是司空见惯的景物却为何此时会变得格外令人心暖的美好。

“芳菲，你快来看这个。”在一个夕阳如烟的黄昏，沐秋华一个箭步跳上桥头，他扬起双手兴奋朝芳菲大喊。

芳菲笑着跑了过去，凑近眼睛向沐秋华合拢的双手看。这一看，可着实令她惊奇万分。只见沐秋华那手中拢住之物约摸有一颗鸽子蛋大小，圆溜溜的，发着幽亮的淡绿色光芒。

“这就是你说的那颗夜光石？”芳菲惊讶的问。

“嗯！怎么样？漂亮吧？”沐秋华得意的笑着点头。

“真挺漂亮的，难怪是你珍藏的宝贝呢。”芳菲也笑了。

“送给你！”

沐秋华说着一把扯过芳菲的手，将那颗夜光石塞进她的手心。

芳菲羞赧的脸刷的红了，这还是沐秋华第一次抓住她的手，确切的说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孩子这样抓住手。

“不，这……这是你珍藏的宝贝，我不能要，”芳菲连忙推脱。可此刻她的内心却早已如翻江倒海，脸颊更是火辣辣的发热，以致竟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起来。

“你就拿着吧，我还有好多好看的弹珠呢……”

“啊……”

就在沐秋华说话间，不知从何处突然飞来一物，不偏不倚的正打在他的后脑门，打的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沐秋华一惊，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有一物飞来，啪的一声打在桥沿上。沐秋华定睛一看，原来那飞来之物竟是一根枯黄的茄子。

“是谁？”沐秋华气呼呼的喊了一声，四处张望，同时双手狠劲地揉着后脑勺。刚才那一击直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小心！”就在沐秋华揉脑袋时，芳菲忽然急喊一声冲过来，将他护在身后，与此同时，又一根茄子瞬间飞来，不偏不倚地正打在芳菲的膝盖上。芳菲应声跪倒在地。

“是哪个王八蛋扔的？出来！”看见面容痛苦的芳菲，沐秋华生气的骂道。从茄子飞来的路线，他大致判断的出是来自路口的方向。

“哎呦呦，这小两口子还护上了！”

就在这时，从马路口的树丛后走出三人。看他们的表情也猜的出应是在那里藏了很久。此刻他们正一边谑笑，一边朝小桥这边走来。

沐秋华直感到脊背一阵阵发凉，他当然认得他们，他怎么也想不到此刻竟会在这里遇上这三兄弟。说起这三个瘟神，应该算是沐秋华童年最大的噩梦了，他们本也是沐家湾的，老大叫大龙，比沐秋华大两岁，老二二龙和老三三龙是对双生，与沐秋华同年。一年前他们因父母去了县城做生意，便转去了城里读书。不知道今日为何又会在这里出现。

“嘿！小杂种，你是想问我们咋个又回来了，是吧？”

从沐秋华惊恐的眼神中，三龙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边走边狞笑着说。要说这三人之中最为阴毒的，当属这个老三。而沐秋华与这三兄弟的梁子也正是因为他而结下的。

“你是哑巴啦还是耳朵里塞驴毛了？”三龙依旧不依不挠，手里悠哉的甩着一根蔫黄的茄子，极度嚣张的表情仿佛在说——怎么着，刚才就是我们扔的你们，你能咋样？

然而，此刻的沐秋华也的确没有吭声，从心里讲，他对这三兄弟的确是有一种深沉的惧怕的，特别是在爸爸死了以后，那种惧怕就更深入骨髓。

“妈的，刚才你骂谁是王八蛋？”

说话间，三兄弟已然走到了沐秋华和芳菲的跟前。大龙一只手插在裤兜，人还没站定，就一巴掌直接扇在沐秋华的脸上。

沐秋华直感到脑袋嗡嗡作响，但紧咬着牙关依旧没有吭声。

可随即他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你们干嘛？干嘛打人……”

说话的自然是芳菲，只见她已站了起来，挡在沐秋华的身前。她的脸比先前更红了许多，但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股刚毅之气。

“哎呦！你这个拐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拐子配傻子，还真是天生一对。”这时，站在老大身后的二龙也顺势走上前来，抬起一只脚绕过芳菲，戏谑地踢了踢沐秋华的屁股。

“你们……”

二龙的嘲讽似乎正戳中了芳菲内心最脆弱的部分，她抿着嘴，绯红的脸微微颤动，羞愤的眼泪瞬间在气恼中一颗颗滚落下来。

“妈的，你说话呀！问你话呢，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此刻愈加张狂的三龙抓起手里的茄子，一下下用力敲打在沐秋华的头上。

愤懑中，芳菲忽地转过身，一把扯过三龙手里的茄子，狠劲摔在地上，踩在脚下。她攥紧拳头，双眼恶狠狠地盯住三龙。不对，此刻她眼里所见的仿佛已不再是三龙，而是那个穷凶极恶的女人，在她的身后之人也已不是沐秋华，而是自己可怜的妈妈。这眼前的一幕，跟曾经是多么的相像啊……

“来啊，来啊，有本事来啊……”

芳菲近乎吼叫着，她躬屈着身，双眼怒视，紧握的拳头在胸口颤动，滚落的泪水早已布满她的脸庞。

三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微微有些发怵，竟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站在他身旁的二龙眼神流转间也未敢再向前，只嘴里不停辱骂着沐秋华。

就在这时，大龙再次走上前，一把按住了三龙的肩膀，啐了一声：“瞧你那怂样。”说罢，他临空一脚飞起，不偏不倚的正踹在芳菲的肚子上。芳菲本就是个女孩，再加上身体瘦弱，哪里承受得住他这运足全力的一脚，当即整个人便趴在地上，发不出一丝声音，而她手里的夜光石也飞了出去。

三龙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捡起夜光石，笑得分外得意：“哎呦喂！这就是刚刚那个定情信物?”

“你们不要碰她，有本事就……就打我……”

许久不敢吭气的沐秋华此刻终于发声了，他连忙蹲伏在地上，用身体护住芳菲。

“你妈的，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打死你？”

这时，矗立一旁的二龙和三龙在大哥的淫威加持下，终于又重新找回嚣张气焰，双双卷起袖子，对着沐秋华便是一阵拳脚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