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缘初定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晨露未晞，空气中带着一丝清冷的寒意。
晒谷场周围早已人山人海，村里所有八岁到十八岁的少年少女，都被家人带到了这里。
那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渴望，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的父母亲人更是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高台上的仙师，仿佛那位仙师一言便可决定他们的命运。
林小婉紧紧攥着林寒的衣角，小手冰凉：“哥，别紧张，你肯定能行的。”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
林寒点点头，给了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高台，昨日那位青袍仙师正站在台上。
测试过程简单而残酷，效率极高。
仙师取出一面边缘刻有云纹、古朴无华的铜镜。
那镜面黯淡无光，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凡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孩子们按照名册顺序，依次上前，战战兢兢地将脸庞映照其中。
绝大多数孩子照过去，镜面毫无变化，如同普通的铜镜，只映出一张张由期待转为失望的小脸。
极少数能让镜面泛起一丝微弱的光芒，但光芒瞬间即逝，引来台下短暂的骚动，却又极快被仙师冰冷的声音浇灭。
“无灵根。“
“无灵根。“
“五行伪灵根，驳杂不纯，无修行资格，下一个。“
仙师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打在那些怀揣梦想的心上。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人当场掩面哭泣，有人唉声叹气，有人不死心地哀求仙师再试一次，却被无情拒绝。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大力被他父亲狠狠推上前，镜面挣扎着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五色光芒，眨眼便消失不见。
“五行伪灵根，下一个。”
李大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退到一旁，被他爹铁青着脸一把拽开，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很快，轮到了林小婉。
她深吸一口气，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走上前去，小脸紧绷，嘴唇抿得发白。
镜面映出她清秀的脸庞，微微一颤，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光芒，旋即熄灭。
“无灵根。”
仙师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宣判。
林小婉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但很快又抬起头，对着看向她的林寒，努力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默默退到一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林寒。”
终于，仙师的目光落到了名册上的一个名字。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仙师目光也投向他，带着一丝审视和期待。
林寒能感觉到李大力的视线如同实质盯在自己背上，也能感觉到身边妹妹那期待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紧张都压入心底，稳步上前，仰头将脸庞映入那面古铜镜中。
刹那间，异变陡生！
镜面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荡漾起清晰的波纹！
紧接着，青、赤、金、黄四色光芒自镜中稳定地绽放而出，虽然不算耀眼夺目，却异常稳定地持续闪烁着！
四种光晕交织流转，彼此泾渭分明却又和谐共存，将林寒的脸庞映照得有些神秘，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霞光之中。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四行杂灵根，根骨资质下，灵光稳定，尚可引气入体。”
仙师终于微微颔首，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算是满意的表情，“站到左侧来。”
“哗——！”
台下在经过一瞬死寂般的震惊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真的成了！”
“老林家出息了啊！”
“四行杂灵根…唉，可惜了，要是少一两行…”
青木村终于又出了一个真有仙缘的人！
村民们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羡慕、嫉妒、难以置信…
那几个平日跟着李大力欺负林寒的少年，此刻都下意识地缩起了脖子，躲进人群深处，不敢与他对视。
林小婉捂着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却是高兴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哥哥，眼中充满了骄傲。
林寒走到台侧，感觉自己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成功了！
他真的踏出了这通往非凡世界的第一步！
他看向妹妹，看到她眼中泪光，心中既暖又酸。
测试持续到日上三竿才彻底结束，近百名孩子，最终只有林寒一人被确认身具修行资质。
仙师面无表情地交代：“明日清晨，于此地等候，随我回返山门。不要携带太多随身物品，入山之后，凡俗之物要尽皆舍弃的，好自为之。“
人群渐渐散去，留下的多是羡慕的目光和零星的祝贺。
林寒正准备带着妹妹回家，一个略显局促的中年汉子搓着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林…林寒侄子！恭喜，恭喜了啊！”
来人是赵虎的父亲赵老淮，“真是没想到，咱们青木村又出一个仙苗！真是祖宗保佑！”
“赵大伯。”
林寒礼貌地点头。
记忆中，赵家因为赵虎的缘故，在村里地位超然，但赵老淮为人还算本分，从未刻意刁难过他们兄妹。
“哎！好孩子，好孩子！”
赵老大显得很是高兴：“说起来，你娘也姓赵，算起来还是我远房的堂妹哩！咱们两家可是实打实的亲戚！虎子比你大四岁，是你表哥！”
林寒搜索着原主的记忆，似乎确实有这层模糊的亲戚关系，只是说来整个村里人基本都是沾亲带故的，也没人特意提及。
赵老淮热情地拍着林寒的肩膀：“到了青云门，人生地不熟的，好歹有个照应。虎子进去四年了，听说混得还不错。你去了之后，就去找他！小时候，你们都经常一起玩的！”
说着，他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林寒手里，“这是给虎子的信，你帮我转交给他，我信里也交代他了！”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认亲让林寒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确实是个机会，赵虎作为“过来人”，至少能提供一些宗门内的基本信息，让他少走弯路。
他接过信封：“多谢大伯！到了宗门，我一定去寻虎子哥。”
“好好好！这就对了！一家人就该相互帮衬！”
赵老淮笑得更加开怀，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回家的路上，林寒几乎是被热情的村民们裹挟着前进。
“林小子出息了！”
“以后成了仙师可别忘了乡亲们啊！”
“寒哥儿，我家那口子昨天还念叨你呢，说你打小就看着不凡…”
各种道贺、攀交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不绝于耳，与往日的冷淡截然不同。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回到那间简陋冷清的小屋。
林小婉早已先跑回家，此刻高兴得又哭又笑，像个孩子般蹦跳着，然后就开始忙前忙后地给哥哥收拾行囊，仿佛要将所有的离愁别绪都融入到这忙碌之中。
“哥，这件厚夹袄带上，山里晚上冷，我特意补好了里面的棉絮，你晚上修炼时披着。”
“这些菜饼子你路上吃，我今天刚烙的，能放好几天呢。”
“还有这个，娘留下的平安符，你贴身戴好，千万别丢了，能保佑你平平安安…”
她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塞进那个小小的粗布包袱里，忙碌的身影在屋里转来转去，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慢一些。
林寒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鼻子莫名一酸：“小婉，不用带这么多，宗门里都有……”
“我就是担心你……”
“哥，你放心吧，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张婶、赵伯他们也会照应我的！等你以后修成了仙法，成了大人物，一定要早点回来接我啊，我等着去过好日子呢！”
看着妹妹眼中的坚决，林寒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份担忧深深埋进心底。
是夜，月凉如水，寒蛩哀鸣，林寒躺在硬板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虫鸣唧唧，更衬得夜静人孤，种种心绪纷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晨雾未散，离别的时刻终究到来。
林小婉红肿着眼睛，却努力挤出笑容。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最简单的一句。
“哥，保重。一定要好好的。”
“嗯，你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他背上那个小小的、却沉甸甸的包袱，毅然转身，不再回头，大步走向村中心的晒谷场。
每走一步，都感觉离过去的平凡世界远了一步，脚下的路，通往一个未知而崭新的未来。
另外两个从邻村选中的少年也已到达，皆是面带激动与不安，衣着同样朴素。
仙师面无表情，袍袖一挥，祭出一片翠绿色，宛若翡翠雕成的芭蕉叶状法器，见风即长，化为丈许长短，悬浮离地半尺，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上来。”
三人战战兢兢，互相看了一眼，才笨拙地踩上法器叶片，紧紧抓住叶柄边缘，生怕掉下去。
下一刻，叶片轻轻一震，腾空而起，缓缓升上天空，随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高速飞驰让三人惊呼出声，死死抓住叶柄，脸色发白。
第一次飞上云端，林寒紧紧抓住叶片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既有恐惧，更有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震撼。
脚下的青木村迅速缩小，化为模糊的墨点，熟悉的土路、房屋、农田都变得渺小而不真实。
蜿蜒的河流如银带，起伏的山丘如绿浪，在脚下飞速掠过。
凛冽的罡风吹拂着他的脸庞，带来刺痛的凉意，四周是触手可及的云气，俯瞰苍茫大地，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与自由感充盈心间，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欲乘风归去。
青叶法器并未直接飞往青云门，而是在那位名为周清玄的仙师操控下，又陆续飞往了邻近的几个村镇。
每个村子都有早已得到消息、翘首以盼的村民和孩童。
周清玄仙师重复着在青木村的流程：测灵根，宣布结果，带走有资质者。
林寒默默观察着，看到了一张张或狂喜、或失望、或麻木的脸。
最终，加上他们三人，这片青叶法器上又陆续多了十来个少年少女，年龄都在十到十六岁之间，面带新奇与忐忑，挤在叶片上，不敢多言。
这些新来的少年中，有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名叫秦铭，约莫十四岁，衣着虽不华贵却十分整洁，眼神明亮，带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镇定与自信。
在检测时，他身具金土双灵根的优异资质引发了不小的动静，甚至连周清玄仙师都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勉励之语，称其“根基不俗，前途可期”。
其他少年看向秦铭的目光中，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羡慕与敬畏。
秦铭本人则只是微微躬身行礼，并无太多骄矜之色，安静地走到一边，这份沉稳让林寒也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飞行了约莫半日，下方景象逐渐变化。
地势越发险峻，山峦起伏加剧，林木愈发苍翠欲滴，空气似乎也比青木村新鲜了几分，呼吸间令人心旷神怡。
忽然，前方一片巍峨山脉如同沉睡的巨龙般闯入视野，群峰耸立，直插云霄，山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形成淡淡的乳白色雾气。
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飞檐斗拱，古朴大气，在阳光下反射出温润的玉泽宝光。
不时有羽翼神骏的仙鹤、拖着绚丽尾羽的灵禽优雅地穿梭其间，发出清越悠长的鸣叫，回荡在空灵的山谷之间。
好一派仙家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