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木寒门
晨雾如纱，轻柔地笼罩着青木村，远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勾勒出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村边破旧的木屋里，林寒腾地从硬板床上坐起，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胸腔因惊悸而微微起伏。
又来了，那个纠缠了他三个月的梦境。
梦中，一块通体漆黑、刻满玄奥符文的巨大石碑撕裂苍穹，裹挟着亘古苍凉的气息，直直没入他的眉心。
碑身上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流淌着神秘的光泽，每一个都仿佛承载着一段不朽传奇。
每当林寒试图看清碑上的金色符文时，剧烈的头痛便会如潮水般袭来，将他无情地拽回现实。
“哥，你醒了吗？”
门外传来妹妹林小婉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心悸。
林寒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的恐惧和穿越以来萦绕不去的疏离感。
是的，穿越。
三个月前，他还是地球上一个普通的程序员，一场意外的火灾吞噬了他的生命。
再睁眼，灵魂便已占据了这具在病中逝去的身体，来到这遥远世界中偏远的青木村。
原主也叫林寒，今年十五岁，父母三年前进山采药莫名失踪，前几个月自己又染上风寒，终于没能杠过去。
“哥，你起床了吗？”
“这就起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推开破旧的木门，清晨的寒风立刻灌入单薄的衣衫，让他打了个冷颤。
妹妹林小婉站在小小的院落里，正费力地抱着一捆干柴，瘦弱的肩膀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见到哥哥出来，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菜色的小脸，嘴角努力向上，挤出一个让人心疼的笑容。
“哥，早饭做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宁静的清晨。
“嗯，你怎么不多睡会？”
看着妹妹营养不良的模样，林寒心头一酸。
原主的记忆中，自父母失踪后，兄妹俩便一直相依为命。
妹妹林小婉才十三岁，却已担起了家中的一些家务，那双原本细嫩的小手上，如今已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和薄茧。
之前他刚穿越过来时，也一直是妹妹在病榻前照顾，身体才能慢慢好转。
“哥，水缸里没水了。”
“行，我一会先去挑点水，晚点去集市，看看能不能买点粮食。”
简单的早饭后，林寒拿起墙根那副磨得光滑的旧扁担，挂上木桶。
林小婉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难得地泛起一丝微光：
“对了哥，张大叔昨天从镇上回来，说仙师们就要到我们村里来测灵根了呢！”
“仙师？”
林寒脚步一顿。
这个词在原主记忆里代表着腾云驾雾、移山倒海的超凡存在，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辰。
“是啊，听说每十年一次，青云门的仙师都会派人到下面的村镇测灵根收徒，这几天就轮到咱们村了。”
林小婉的声音里带着憧憬。
“要是能被选中，那就能成为仙人，飞天遁地了呢！”
林寒低低“嗯”了一声，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不管是前世今生，修仙对他而言，都太过遥远，这一步登天的机缘，会不会砸在他这个外来灵魂头上呢？
他挑着水桶，往村口的古井走去。
一路上，他仍在琢磨穿越过来后发生的怪事。
除了那个重复的噩梦，他总觉得眉心深处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尤其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会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声，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更实际的变化是，他发现自己原本瘦弱的身体，力气似乎一天比一天大了。
原本挑两桶水走一段就得歇歇喘气，如今一口气从村口井边挑到家门口，竟也不觉得多么疲累。
这种变化细微却持续，让他既惊又疑。
路上，几个早起村民的闲聊声随风飘来。
“听说了没？村西头赵老淮，前儿个从镇上回来了！”
“真的？他儿子虎子四年前不是被路过的仙师带走了吗？这次回来是不是有啥信儿？”
“可不是嘛！赵老淮在镇上酒楼做工，碰巧遇到了从平阳府来的青云门仙长，听说虎子在仙门里表现可好了，已经被重点栽培了！”
“啧啧，赵家这是要发达了啊！”
林寒默默听着，走到井边准备打水。
他们说的赵虎，比他大四五岁，是村里的孩子王，小时候没少带着他们在村里闹腾。
四年前，一位路过青木村的青云门仙师偶然发现他身具灵根，当即将其带回山门。
据说如今已是了不得的仙门弟子，成了整个村子几年都谈不厌的传说。
打满两桶清水，林寒挑起担子，沉稳地往回走，步履稳健。
经过村中央那片的晒谷场时，他惊讶地发现那里一夜之间竟搭起了一个半人高的简易木台。
“看什么看？你挡着小爷的路了！”
一个嚣张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注视。
林寒转头，果然又是那个李大力，仗着他爹是村长，整日在村里带着几个泼皮游手好闲的。
平时一惯横行霸道，可没少欺负他们兄妹。
林寒刚穿越过来不久，不欲生事。
压下心头不快，低头加快脚步想绕过去，谁知李大力突然横跨一步，伸脚就绊！
“哐当！”
林寒一个踉跄，重心不稳，两桶辛苦打来的清水顿时泼洒大半，溅起的泥水弄湿了他的裤腿。
“哈哈哈！连桶水都挑不好，真是个废物！”
李大力和几个跟班见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引得周围几个村民侧目皱眉。
林寒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极度的愤怒让他浑身微微颤抖。
但他很快又慢慢松开了拳头，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们人多，平时妹妹又经常一个人在家，先别惹麻烦，等过段时间再收拾他们。
他默不作声，弯腰扶起水桶，却引得泼皮们又是一阵无情嘲笑。
“何事在此喧哗？”
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响起，却自带一股让人心神一凛的威严。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之人缓缓走来，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气。
他举止从容，气质超凡脱俗，与周围那些穿着粗布麻衣、面色黝黑、的村民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定然就是来测灵根的仙师了！林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这位身着青色道袍的仙师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双目飞扬，身形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成为焦点。
周围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李大力瞬间变脸，他实没想到大早上会遇到仙师，更没想到仙师会管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连忙换上一副的谄媚表情，点头哈腰道：“仙师大人，没什么事！就是这个林寒自己笨手笨脚，不小心水洒了，惊扰到仙师了！”
那青袍仙师目光淡淡扫过李大力，并未理会，反而在林寒身上停留片刻，看着他被打湿的裤腿和地上的水渍，又看了看旁边的李大力和几个跟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缓步走近，仔细打量了林寒两眼，忽然发出一极轻微的惊疑：
“咦？”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快地在林寒头顶眉心处一拂。
刹那间，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暖流自百汇穴灌入，迅捷地流遍林寒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一震，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洗涤了一遍。
“咦？好像是有灵根？”青袍仙师面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惊讶。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井边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村民都目瞪口呆地看向林寒，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大力更是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仙师温声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林寒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回仙师，小子林寒，今年十五。”
“明日清晨，来此接受正式灵根检测。若检测合格，可入我青云门修行。”
说完，他不再多言，意味深长地瞥了脸色惨白的李大力一眼，转身飘然回到晒谷场的高台之上，宽大的道袍衣袖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林寒站在原地，迎着周围村民复杂无比的目光。
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肩上的扁担似乎都轻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李大力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盯在背上，但他此刻已无暇顾及。
“我…有灵根？真的能修仙吗？”
这一整天，林寒过得都有些魂不守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哥，你今天是怎么了？”
“白天…白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晚饭时，妹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林寒深吸一口气，将早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小婉听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愣了好一会儿。
她猛地跳起来，苍白的脸颊激动得泛起一丝红晕，声音都带了哭腔，却又是在欢呼：
“太好了！太好了！哥！你能修仙了！你能当仙师了！”
看着妹妹欣喜若狂的样子，林寒心头却涌起忧虑：“小婉，仙师只是说有可能，还得看明天的正式检测能不能合格。”
“再说了，我要是真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这日子…”
林小婉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坚决的打断了他：“哥！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除了虎子哥，村里几十年都再没出一个有灵根的，你绝对不能错过！我能照顾好自己！
再说张婶、赵伯他们也会照应我的！等你以后修成了仙法，成了仙师，再回来接我过好日子！”
看着妹妹眼中的光亮，林寒劝阻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他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粥，却味同嚼蜡，心中五味杂陈。
夜幕低垂，林家破旧的木门外突然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村长李富贵那极不自然的讨好声音响起：“林寒侄子…睡了没？伯伯…伯伯带大力来看看你们…”
林寒眉头微蹙，与林小婉对视一眼。
打开门，只见村长李富贵正站在门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袋米和一块腊肉。
他身后，李大力耷拉着脑袋，脸色涨得通红，眼神躲闪，完全不见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村长，你这是？”林寒语气平静，心中了然。
“哎呀，林寒侄子，你看你…真是深藏不露啊！伯伯早就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
李富贵挤进门，将东西放在桌上，搓着手，笑容越发尴尬。
“白天…白天都是大力这孩子不懂事，胡闹！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猛地拽了一把身后的李大力，厉声道：“还不快道歉！”
李大力被拽得一个趔趄，抬起头，嘴唇嗫嚅了半天，才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道：“对…对不起…林寒…”
林寒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村长言重了，一点小事，我早就忘了。”
“忘了好，忘了好！大侄子你心胸宽广，将来必成大器！”
李富贵连忙奉承，然后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听说…大侄子你明日就要随仙师去青云门了？”
“嗯，仙师是这么吩咐的。”林寒点点头扯了个大旗。
“好事！天大的好事！咱们青木村也跟着沾光！”
李富贵一拍大腿，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你这…这是为村里争光啊，村里必须要表示表示。大家要祝贺一下…”
“那就不用了吧，我要是走了，就小婉她一个人在家，年纪又小…，我怕她应付不来啊。”
“放心，都是邻里邻居的，大家肯定会帮你照顾好小婉的…”
林寒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富贵，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大家肯定会多照顾的…最重要的是，村长大伯，你可一定要多照顾啊，若是让她被人欺负了，或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富贵和李大力，虽未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李富贵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大侄子你放心！绝对放心！小婉就像我亲闺女一样！以后在村里，谁敢给她半点脸色看，我李富贵第一个不答应！大力，听见没？以后多帮衬着小婉，挑水砍柴的活儿，你包了！“
李大力傻傻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懵然，但在父亲严厉的目光逼视下，只得低声道：“…知道了。”
“有村长大伯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寒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日后回村，定当回报。”
回报肯定会回报，但怎么回报就是他说了算了，若是照顾好妹妹则还罢了，若是照顾不好……
“哎呀，说什么报答，见外了，见外了！”
李富贵听出了话外音，连忙又是一顿保证，又寒暄了几句，才拉着李大力匆匆离去。
送走这对父子，林小婉看着桌上的米和肉，眼圈又红了：“哥……”
“没事了，”林寒拍拍妹妹的肩膀，“以后他们不敢再欺负你了。这样我真走了也能安心些。”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对未来的期待、对妹妹生活的担忧、还有对仙师的好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拍打着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