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观天尊（一）
破败的道观里几个孩子正虔诚地跪在地上，看着端坐在神坛上的三清塑像毕恭毕敬地磕了几个响头。夜风微凉，吹的破窗旧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几个孩子却毫不害怕，比起饿肚子，这实在是微不足道。
半晌之后，几个孩子站了起来，其中一个黑瘦的孩子摸了摸口袋，依然空空的，他使了使劲摸着口袋的每一个角落，只有淘气的小拇指从破洞里钻了出来。
“没…”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一个圆脸孩子堵住了嘴。
“嘘，心诚则灵。不要乱说话，不要回头。”圆脸孩子推着黑瘦孩子向前走着，他心里也有些不安。
只是刚走到道观门口，孩子们感到自己的口袋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迅速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起来。
“有钱了，有钱了。”
“天尊显灵了，哈哈哈。有饭吃喽。”几乎每个孩子都从口袋里摸出两粒银子。他们高兴地笑着跳着，像是几朵开在沙漠里的花。
只有一个孩子哭丧着脸，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都是我胡说，我没有饭吃。”
“别胡说，水生，我口袋里有三粒银子。一定是天尊大人看你乱说话，想吓唬吓唬你。”圆脸孩子把伸出右手，里面果然握着两粒银子。
“真的？”黑瘦孩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他不舍得用自己的衣服。
“真的，你看。”圆脸孩子指了指自己的口袋，他的口袋果然还有一个圆圆的小鼓包。
“你真的给了圆脸孩子三粒银子，黑瘦孩子一个都没给。”叶飞花躲在三清塑像后面，她瞪着吴霜，好像要吃了他一样。
“怎么会，那个黑瘦孩子衣服上只有一个口袋，我只好把两粒银子都扔到一个口袋里。谁知道他的衣服太旧了，被银子打了个洞，银子从洞里飞出去了。”吴霜苦笑着，看来他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不过还好，还可以补救。
银子就落在黑瘦孩子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只不过天色已晚，不容易看到。
“啪”吴霜扔出一颗石子，打在草丛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东西？”
“是不是兔子？”如果能有兔子吃，那可真是天尊赐福。几个孩子包抄着凑了过来，“兔子朝那边跑了。”圆脸孩子趁孩子们不注意把左边口袋里的“银子”扔了出去，那是他从地上捡的石子。
他从地上捡起水生口袋里露出的两粒银子，悄悄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说他会不会再分一颗银子给那个黑瘦的小孩？”
“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
“分了就是好人？不分就是坏蛋？”
叶飞花没有再出声，她觉得不能对好人太过苛刻，又觉得如果不那么苛刻好人就有可能变坏。
“他既然能用自己的方法把银子分给黑瘦的孩子说明他既聪慧，又善良。他能在短时间内在草丛里发现银子说明他善于观察。而银子只有两颗，孩子却有好几个。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分。自己留一个，给那黑瘦孩子一个吗？这样就是公平了吗？他们都是穷苦孩子，你怎么知道他们的苦难是均分的呢。”
“你为什么要把偷来的钱分给他们？”叶飞花沉默良久后，抬起头看着这个江南大盗。
“你知道青龙会吗？”吴霜没有回答，反而说出了一个让江湖人闻之色变的名字。
“我知道。”
“青龙会以钱财笼络人心，以武力威慑江湖，威逼利诱之下，被它看上的人不是伏尸就是慑服。江湖本是法外之地，青龙会偏要在这里立规矩。倘若律法可以匡扶正义，我等又何必流落江湖。倘若江湖也沦陷于强权名利，江湖与庙堂何异。如此庙堂江湖，天下人恐怕再无出头之日。”
“劫富济贫便是正义？”
“这世上尽是劫富济贫之辈，劫他人之富，济贫道之囊。”
“你看这村子，女子多为风尘女子，男子多为佃户劳工，年轻时出卖身体，四十岁就已疾病缠身，垂垂老矣。他们劳作一生，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营生，到头来也只不过能混一个一时的温饱。难道他们的辛苦只够几顿饭？”吴霜虽字字泣血，却语气平和，不郁不怒。
“如果没有人劫走他们的钱财，他们怎么会潦倒至此。即便潦倒至此，他们也不曾去偷去抢。所以我偷来的自然该给他们。”
“叶姑娘，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你能否为在下解答一个心中的疑惑？”吴霜一转话锋，目不斜视地盯着叶飞花的眼睛问道。
“公子请问？”
“叶姑娘跟着我究竟是为了何事？一见倾心未免太过草率了些。”这一路上这位叶姑娘几乎一言不发，这很难不让他胡思乱想。不过猜忌总是不好的，总要抓住一些线索才好进行推敲。
“你的暗器手法炉火纯青，我早就注意到你在大会上寻觅目标，却依然没有发现你是如何出手的。”叶飞花瞥了一眼吴霜，发现他仍旧是一脸疑惑，不禁脸色一红。语气略显急促地解释道：“我生在一个飞刀世家，可飞刀技艺总是无法精进。所以无奈出来江湖历练。在江湖上听闻了大盗吴霜善用暗器，又在谣门买到了吴霜的暗器是柳叶飞刀的情报。”
“所以你是来偷师学艺的。”吴霜总结道，他发现叶飞花说话总是抓不住重点。
“没错。”
看叶飞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吴霜也笑了出来，“偷东西偷到我身上了，你也算是头一个。不过说是偷师，被我发现了，就不能算是偷了。既然不是偷，那我就要收点学费了。”
“你想要什么？”叶飞花此时又警戒了起来，仿佛才想起来自己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
“你听过真言鼎吗？”
“真言鼎？”叶飞花一脸疑惑，也不怪她，这本不是什么出名的武器。
“真言鼎是道家炼制丹药的器具，配合鼎上刻写的真言诀，即可炼制出拥有九鼎之力的丹药。”
“你要我帮你炼丹？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神奇的丹药？”
“不会错的，这幅图上记载的清清楚楚。”说着，吴霜从怀中掏出一张兽皮地图。
“这张图不能是古人闲来无事的信笔涂鸦？”
“不会的，青龙会出手向来是有的放矢。而这张图，正是从青龙会分舵主身上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