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丹鼎来客(二)
雨后的江南城总是明亮的,烟雨润色过的瓦片反射着阳光,如同少年的眼睛一样亮。
吴霜和叶飞花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不断朝着两边的店铺望着。
食物的香气从各种酒家、店铺、小吃摊上涌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也触动着二人的神经。
大战过后大睡一场,肚子自然是最饿的时候。
“我们就在这家吃吧?”叶飞花指着一家名叫苏嫂的面馆,那里人络绎不绝,口味一定没的说。
“好,这家看起来不错。”吴霜的肚子正叫个不停,他来到江南还没有吃过当地的美食,就在这家面馆犒劳犒劳五脏庙好了。
“伙计,来两碗片儿川。”叶飞花挑了一张桌子,跑堂伙计立刻靠了过来。
“客官,还要别的吗?”跑堂伙计眼睛一亮,看到美人总是让人高兴的。
“再来两笼包子,一笼素馅,一笼肉馅。”吴霜不知道李玉眼睛受了伤,能不能吃肉的,索性各点了一笼。
李玉留在了庙里,他眼睛受伤颇重,几匹汗血宝马太显眼,不好骑着出行。正好留下李玉静心养伤,照看马匹。
“这位客官,我们家的片儿川量可不少。”伙计好心提醒道。
“没关系,别看这位姑娘生的秀气,她胃口可大着呢。”吴霜笑着跟伙计打趣道,伙计闻言一笑,趁机多看了叶飞花一眼便不再言语,退下去端菜了。
叶飞花白了吴霜一眼,这可让周围的看客饱了眼福,个个面带笑意。美人一嗔一怒,那可都是风情。
叶飞花不知道,吴霜是故意拿她打趣的。人只要发自内心一笑,心里也就少了三分防备。少了防备,真话就容易脱口而出。
酒后吐真言,和这是一样的道理。
“师叔这一死,咱们道观以后可就难过了。”
“你小子胡说什么,他这一死,咱们道观安生了才对。你不记得他炼丹时,炸过几回炉。”
吴霜闻言,不动声色地朝着左边的桌子瞄了一眼。那桌子上正坐了一大一小,两个束发道士。
他二人声音虽小,可怎么逃得过吴霜的耳朵。吴霜既懂得聚音成线,这辨声自然也是一把好手。
这道士既然会炼丹,说不定也能读懂真言鼎上的金文。
想到这里,吴霜就有些头痛。他没想到,真言鼎上的丹方竟然不是用汉文写的。
“没错,就是那小子。”小道士也在观察吴霜,老道士与吴霜也仅有过一面之缘。
这次派二人前来,正是试探此人究竟是不是吴霜。
吴霜既然偷走了鼎,就一定知道鼎上的秘密。他想要知道丹方上写了什么,就一定要找人翻译。
钟鼎文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接触到的东西,唯有世家才能世代沿袭传承,如今还能读懂的恐怕只有师叔和他的女儿了。
吴霜现在肯定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能读懂金文的人,这正是他们的机会。
两个道士看吴霜二人还没有吃饭,立刻风卷残云将桌上的菜一扫而光了。一个饿肚子的人总比吃饱了的好打。
见二人走出面馆,吴霜有些着急,这该死的道士,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吃那么快干嘛。
“二位的片儿川。”道士前脚刚走,跑堂伙计后脚就端过来两碗热气腾腾,飘香阵阵的片儿川。
白色的肉丝,黄绿的雪菜,脆爽的笋片仿佛都在叫着吴霜的名字,美味的浇头、清澈的汤汁下根根面条若隐若现,仿佛薄纱下白色的胴体。
吴霜的眼睛、鼻子都被这一碗汤面吸住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跑的了道士自然也跑不了道观的。
假如这道士是云游四方的道士呢,他们穿的那么显眼,四处打听一下肯定能找到。
吴霜此时正激烈地天人交战着,他的脸和嘴拼了命地往外挪,鼻子和眼睛一动不动,脚下更像是生了根,叶飞花看着抽风一样的吴霜有些无奈。
“你先吃着吧,我去跟着他们。你吃完让伙计给我留着面,我再回来吃。”叶飞花知道吴霜大战多场,身体亏空,便起身走了出去。
吴霜脸上一红,跟伙计要了一碗凉水,把面捞出来放到凉水里吃了起来。
吃完面,汤也没那么烫了,吴霜端起碗带着肉丝、雪菜、竹笋嘎嘣一嚼一口气喝进了肚里。
他丢出一锭银子,对着跑堂伙计嘱咐一句“多余的钱归你,东西给我留着,一会儿回来吃。”也急匆匆追了出去。
没走两步,吴霜就追上了叶飞花,她并没有走太远,附近也没有其他缎子一样的头发。
“那小道士三拐两拐便在人群中不见了,中年道士正停在前面的一个算命摊子前面。”叶飞花传音道,“你要多加小心,小道士的身法很高,中年道士怕是也是个高人。”
“嗯,你去吃饭吧。”说着,吴霜递给叶飞花一个叠成方块的包袱,“吃完把包子放里面,到放马的地方等我。”
叶飞花接过包袱,看了一眼吴霜,转过头走向面馆“你嘴边上还有一条雪菜。”
吴霜擦了擦嘴,却发现手上什么都没有。这丫头,吴霜紧绷的心因为一个笑舒缓了下来。
他调整呼吸,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算命摊前,算命幡旁正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长须老人,中年道士已不见了踪影。
“道长。”吴霜打了个稽首,老道士也还了一礼。
“这位少侠是要测吉凶,还是算姻缘?”老道士抚了抚胡须,对着一旁的座位道了声请。
“既不测吉凶也不算姻缘。”吴霜坐了下来,伸出左手,右手在左手上比划了一下,是真言鼎上的一个金文,“我要问字,不知道道长可知道这是什么字?”
“这哪里是字,这不是你随便画的一幅画吗?”老道士脸色不变,语气依然平淡。
“道长不是出家人,自然能打诳语。我却知道道长是认识的。”
“少侠莫非是来砸场子的?!”老道士面露怒色,言语间也颇为不善。
“道长何必再装作不认识我,那原来坐在此处的老道长正在东边的茶馆里喝茶。从我来到这里,道长就有意无意的盯着我的荷包看,若是说没有打任何算盘,说出去可是没人信。”
“哦,少侠既然如此有理有据,我也不能自欺欺人,只能和少侠讲讲道理了。”
“师祖,谁先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