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见恶拔剑（三）
寻常的烟花柳巷多是热热闹闹的，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的浪子大多耐不住寂寞。
不过这种热闹只是表面的，春宵一夜后，出门又是冷风冷雨。
江湖儿女本无根，一晌贪欢难移恨。
眼前这座西子苑却与其他地方不同，大红的灯笼下客人虽络绎不绝，却绝没有莺莺燕燕，脂粉俗气。
这里的女子琴棋书画，只取一种，便足以受用终身。
她们天资聪颖、沉鱼落雁，即使有人豪掷千金，大动干戈想要与之春风一度，也要看她点不点头。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吴霜看着西子苑正门两旁挂着的两幅楹联，再看看这来往的客人，“这不就是寻常的酒楼吗？”
“寻常？等你看到里面的女人就知道什么叫不寻常了。”小道士王一白了吴霜一眼，大步走了进去。
一行六人一同走进了西子苑的门厅，这里十分宽阔，左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字画，落款处则都是当代的文人墨客的长短款和钤印。右侧则贴满了玄玄集里的棋谱和广陵散之类的有名乐谱。
走过门厅，是一个暗暗的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一个门，门后皆有光亮透出。
左边的门上写着登堂，右面的门上则写着入室。
小道士轻车熟路地走到右侧的门前，敲了敲门，从门上的开口处接连递进去二十四张银票。
吴霜一瞥开口，那二十四张银票每张都是一千两。
“春宵一刻值千金。”王一笑道，“大家走快点啊，这每人一千两可只能在这里面待上一刻钟。”
走进门内，里面光线昏黄，暖意融融。
门后有正北、正西两道走廊，两条走廊上又分出了许多小走廊。
这些走廊将门后的区域分隔成了一个个方形的小房间，每一个房间长宽都有三丈多。
王一在前面带路径直走到了正西走廊的尽头，在一个名牌上书为秋语的房间前停了下来。
他敲了敲门，整个人不再那么不正经，轻声喊了句“秋语”。
“王一，你来了。”秋语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挂着阳光纯粹的笑，她伸出手，一把就将王一拉了进去。
“秋语，这次我不是自己来的。”王一话里带着歉疚，“这次我有急事，不能陪你太久。”
“没关系。”她眼里的阳光暗了一下，“让你的朋友进来吧。”
“你跟我来，我与你有话要说。”秋语紧紧攥着王一的手，她打开屋子里内寝的门，亮堂的眸子里已噙满泪水。
王一无奈，只好在进屋前，对着屋外喊了声“进来吧。”
一行人进到了屋子里，见王一不在屋内，心里有些起疑，看见房内还隔开了一间内寝。便都心照不宣地等了起来。
“秋语，你有何事？”王一轻轻擦了擦秋语的泪水，秋语忽然紧紧抱住了王一。
“王一，你别怪我，他们说你偷了他们的东西。只要你把东西还给他们，就能饶你一命。”秋语的声音颤抖着，“我不想你死，我就你这么一个至亲了。”
“我不会死，我不会死。”王一摸了摸秋语的头。
王一没想到这帮人已经如此急迫了，看来青龙会的压力着实不小，令他们的行动都快了起来。
他轻轻拿开秋语的手，又抚去了秋语脸上的泪滴。“你可是在我敲门时拉下的密铃？”王一知道这里并没有暗门，想要通知外人就只有通过密铃传讯，可他不能肯定是否只有这一种传信法。
“嗯。”秋语抽噎着答道。
王一立刻关上门冲了出去，他没有解释太多，“我们已经被青龙会发现了。”
“这里房间这么多，一时半会他们也找不到我们。”吴霜分析道，“他们的力量竟调动的如此之快。”
“不，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就在这个房间里。”王一面无表情，语气淡淡地说道。
“这么说，是你的那位秋语姑娘告的密。”吴霜脚步微移，带着叶飞花和几个道士拉开了距离。
“秋语她只是想保住我的命，她也是被奸人蛊惑。”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凡是知道这件事的人他们都不会放过的。”
“不，他们会放过师叔的女儿，至少在她吐露秘密前。他们不会乱来的。”王一不气不恼，“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引蛇出洞，夺回真言鼎。”
“引蛇出洞？”
“他们现在肯定觉得神不知鬼不觉，正在慢慢对我们布置埋伏。在这么狭小的地方他们不会出手，也不能出手。”
“为何？”吴霜有些不解。
“因为这里是其他青龙会帮众的地盘，在这里打会惊动他们。真言鼎的丹方一旦被破解，将是一个天大的功劳，没有人会让第二个人知道。”
“所以只有听到密铃的人才是追杀我们的人，这座楼此外的所有人都不是敌人。”
“而这个人知道我们只付了半个时辰的银子，所以他会向青龙会汇报我们在半个时辰后就会离开。”
“离开这里，我们就应该兵分两路了。一旦分开，想要短时间找到我们就难如登天了。”
“所以他们一定会在我们分开之前的必经之路埋伏我们。”
“那我们到底怎么引蛇出洞呢？”吴霜听了这一通，总觉得抓不到重点。
“你觉得必经之路在哪里？”王一不再陈述，而是看向吴霜。
“自然是余扬码头。那里四通八达，水面开阔，也不用担心像在陆路一样被跟踪。”
“不错，所以我们不能去余扬码头，这样短时间内他们就来不及调动太多人手。而且我们还不能直接走向码头的反方向，这样他们就不会立刻反应过来。”
“我们要引的蛇不会这样轻易出来吧？”
“当然不会，如果是你，你会一直把真言鼎带在身上吗？”
“不会。”
“那你什么时候会把真言鼎带在身上？”
吴霜开始思考起来，王一也不催促。
“我明白了，我们先往码头的方向走，是让他们掉以轻心。然后再故意不去码头是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一旦来不及准备，他们人自然会减少，这就缩小了我们要引的蛇的范围。若说为什么这条蛇一定要带着真言鼎去，那就一定是他发现了你师叔的女儿，而且她已经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