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丹鼎来客(一)
街上来了三个道士,一个少年道士,一个中年道士,一个老道士。
少年道士头戴鱼尾冠,中年道士头戴如意冠,老年道士头戴莲花冠。
三人所过之处,行人皆避让。原因无他,三人之中无一人举着那算命的旗帜,若不是算命的道士,那就是要命的道士了。
在江湖中最不能惹的,就是和尚、道士和乞丐。因为这种人只要敢在江湖中行走,若非有出众的武功,就一定有很大的势力。
“是青龙会偷走了师叔的真言鼎?”小道士还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就被师傅和师祖带了出来。
“谨言慎行。”老道士用浮尘敲了敲小道士的头,“不是偷,是买。”
“那是强买强卖,师叔没有答应,他们就打伤了师叔,拿走了真言鼎。”
“是好聚好散。”老道士又敲了一下小道士的头,“而且他们出手阔绰,你师叔一卖出去立刻就带着银子跑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我们这次出来不是找回失物,也不是替师叔出头,难道我们是出来抢东西的?”小道士问了几个问题,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大了,他的声音不禁也大了几分。
一旁的几人听到抢东西更是如避蛇蝎,三个道士就像滴在雪里的热水,周围立刻空了一大片。
“让你谨言慎行,谨言慎行,有什么问题不能到了客栈里再问吗?”中年道士从背后拔出剑拍了几下小道士的屁股,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两脚。
“抢什么,我们又不是强盗。我们此行是去讲道理的。”老道士也不用浮沉敲打小道士了,这就是个榆木疙瘩,敲坏了浮沉就不好了。
“要是道理讲不通呢?”小道士拍了拍屁股,他是记吃不记打。
“那就讲到他通。”中年道士叹了口气。
小道士还不明白,有时候拳头就是道理。
“要是还不通呢?”
“那就抢回来!”中年道士气不打一处来,抡剑就往小道士身上砍了过去。
可小道士就像背后长了眼,稍微往左踏了一步就躲了过去。
中年道士横劈竖砍,甚至用上了身法,可就是砍不到左摇右晃的小道士。
“师傅,我这身法可还行?”小道士得意一笑,气的中年道士骂了一句,“你脑子怕是都用到了身法上,其他地方是一点没留。”
“师傅谬赞。”小道士居然还红了脸。好像这就是在夸他一样。
“我们这钱收了,东西还要抢回来,那不是强盗是什么?”小道士不依不饶,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不是抢,是讲道理。有些东西是不能卖的,即使是他自己的东西,有时候并不属于他自己。”老道士的话云里雾里,总是讲的模模糊糊,让人听不真切。
“就像祖传的武功秘籍?”小道士像开了窍。
“不错,即使传到了你这一代,你也不能拿到当铺换钱。”老道士抚了抚胡须,心里宽慰几分。
“那当然了,当铺出价太低了。要卖,当然要去拍卖行。祖传的东西贱卖,那是侮辱祖宗的名声。”
老道士和中年道士不再言语,他们虽然不是头一天相处,可话里话外从来没有投机过。
三人一直到客栈都没言语,小道士走了没几步又憋了一肚子话。
三人刚进房间,小道士便火急火燎地关了门问道:“我们去哪找青龙会的人?”
“青龙会的人到处都是。”
“那我们随便找一个人问问不就行了。”
“青龙会的人虽然到处都是,可他们分工明确,相互之间并不认识。”老道士回答道,“若是没有线索,想从青龙会找回真言鼎就如同大海捞水。”
“不是大海捞针?”
“不是,针虽小,可好歹是能看见的。”老道士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羊皮包裹的东西,“这就是线索。”
小道士拿过羊皮包,解了开来,一把柳叶似的飞刀从中露了出来。
“飞刀?”小道士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没有看到一个字,这算什么线索。
“你没有行走过江湖,自然没有听过这柄飞刀的名头。”老道士轻抚胡须,岁月不光会让人变老,也会增长人的见识。
“这飞刀的主人就是买走真言鼎的人?”
“不,是偷。”
“飞刀的主人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偷,我们刚一得知你师叔卖掉了真言鼎,就开始追查真言鼎的下落。我们很快发现了买走真言鼎的人,他的身上已没有真言鼎,地上却有一只深入地面的飞刀。”
“你怎么知道青龙会的人没有说谎?”
“因为我跟他讲通了道理。”老道士微眯的眼睛瞬间张大,像是狮子露出了獠牙,看的小道士脊背有些发冷。
小道士一转话锋,“他是小偷,又是神偷,我们怎么可能发现他的下落?”
“他既然是小偷就绝不会错过客栈东面举行的珍宝大会。”
“要是他已经偷完了呢?”
“哈哈。”中年道士听着却已笑出了声,“一个小偷还有偷完的时候。”
“何况他偷,又不是为他一人偷。自然是偷的越多越好。”
“偷就是偷,哪里分为谁?”
“哦?若是只说结果,不分缘由,那现在的皇帝正是窃国贼,为何没有人捉贼。”
“因为主人已经死了。”
“主人死了,贼就不是贼了?”
“这么说他不只是个贼,还是劫富济贫的好贼。”
“劫富济贫就是好贼吗?难道富人全是为富不仁之辈,难道穷人拿到这些钱变成富人一定会周济百姓吗?”
小道士有些迷糊,一时竟忘了自己原来想问什么。
“那真言鼎为什么如此重要?”小道士记性不好,转眼就忘了自己要问的问题。
“真言鼎上记着一味丹方。”
“是长生不老的丹方?”
“要是长生不老的丹方他还急着卖出去作甚。是炸炉的丹方。”老道士又忍不住用浮尘打了小道士一下。
“炸炉的丹方有什么好卖的?”
“一次炸炉是不能卖,可是次次炸炉就可以了。”
“师叔可真有钱,打一个炼丹的炉鼎可不便宜。”
“他有个屁的钱,祖传的丹方秘引都让他拿去当了。”说到这里,老道士气的话音都有些哆嗦了。
“次次炸炉有什么用,那炉鼎那么大,没办法带在身上。还能每次遇敌都把敌人引到炉鼎旁?”
“你是没有见过真言鼎,那鼎只有拳头那么大。”
“那岂不是和孔雀翎一般?!”小道士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回去把师叔揍一顿。
他趴在窗台,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行人开始用眼睛捉贼。
“师祖,你说的拳头可是像那个人的荷包一般大小?”
老道士走到窗边,看着小道士指的方向,一个头发缎子般的女子正走在路上,她不需刻意搔首弄姿就已风韵十足,自然是十分吸引人的。
“那女人腰间哪里有荷包?”
小道士白了老道士一眼,“师祖您往哪看呢?我说的是那女子前边的男人,就那个胸前绣了一只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