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西子大火（二）
火烧木材的噼啪声。
奋力救火的呐喊声。
被火烧伤的哭泣声。
悼念亡者的喃喃声。
这些都是西子苑里平日听不到的声音，人们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就为了听一听这难得一闻的声音，见一见这百年不遇的场景。
吴霜神色恍惚地走在人群中间，他逆着人流，有些茫然，有些摇晃。
青龙会统一江湖已是板上钉钉了，就是改朝换代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到时候又是一场场的腥风血雨刮在人间。
秋语现在一定被人藏了起来，说不定还用上了刑，那个柔弱的姑娘能撑到几时呢。
或许是上天也为人间悲伤，天上竟飘起了雨。不过这丝般的烟雨太柔弱，浇不灭这场大火。
等到走入一条无人的小巷，吴霜才停了下来，他早就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
“几位出来吧，不是有事要问在下吗？”吴霜低着头，笼着袖。
“秋语说接的最后一波客人有六个，其他几个现在何处？不知阁下能不能如实相告？”
“可以。就看你有没有命听了。”吴霜退后一步躲过两支交叉射出的暗箭，顺着射出的轨迹扔出两支飞刀，从叶飞花那里拿来的重刀。
他自己的飞刀太轻，不适合在雨天用。
两声惨叫从两侧的房里传了出来，随着惨叫出来的又是从屋顶射出的暗器，这自然躲不过吴霜的耳朵。
又是两支飞刀出手，钉在了两个倒霉鬼的眉心。
“阁下是不是人手不够，只有这四个可以消磨我的体力了。”吴霜冷笑道，他正需要有人用血来灭一灭自己心里的火。
巷子里走出一个头戴斗笠的人，他摘下斗笠，手腕连动着手臂猛力一甩，将斗笠甩了过来。
“血滴子，哈哈，你们是没有人了吗，派一个用血滴子的来和一个用暗器的打。”吴霜一闪身便夺了过去。
“只是我运气不好而已。你若是个用剑的，收你人头还不是探囊取物。”那人手上功夫不行，嘴倒是硬的很。
“你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可就要送你去见阎王了。”吴霜捏着一柄飞刀，雨水不断从刀尖滴落。
“有有有，秋语姑娘不是你们的朋友吗？我可以告诉你她被关在哪？”
“说完了吗？下辈子拖延时间要拖延的聪明点。”恐怕那人并没有听见，吴霜的飞刀飞的比他的话快了点。
这里的人都被自己杀了，等青龙会的人发现人不见了，自然会找到这里，自己只需要在这里等着，就能找到青龙会的藏身之处。
不过在那之前，自己还有些事要做。
吴霜回到马车上，叶飞花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三个道士还躺在马车里。
吴霜从怀里掏出解药，给三个道士闻了闻。
“没想到你不是青龙会的人。”王一先醒了过来，看着身上的铁链苦笑不已。
“你没想到的是我会帮叶飞花吧。”吴霜不知从哪里摘来了一根青绿的狗尾草叼在了嘴里。
“情之一字最难解，这种事谁都想不到的。”王一身上的针虽然被拔了，可还是隐隐间有些痛痒，像是被蚂蚁咬了一般难受。
“你得到真言鼎了？”王一问道，如果他能看到吴霜的脸是不会如此问的，不过吴霜的沉默也回答了他的问题。
“秋语没事吧？”王一脸色一变，挣扎着坐了起来，他身上还没有什么劲，药力要慢慢消散。
“她被青龙会的人抓走了。”吴霜嚼着草棒，把王一晕过去以后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你打算怎么办？”王一沉默片刻问道。
“我打算放了你们，让你们去救秋语。”
“你呢？”
“我自然是去追叶飞花。”
“追她做什么？她不是已经亡命天涯去了？你当真如此痴情？”王一眉头一皱，天下烽火将起，他觉得吴霜不是那种只顾儿女情长的人。
“不，她还没有死心。如果青龙会只需要鼎上的丹方，大可以直接把丹方买过来，不过他们连鼎一起买下了，说明那鼎也是关键之物。”外面的雨声大了些，拉车的马也低低嘶鸣着。
“你是说叶飞花去拿真言鼎了？”王一舒了口气。
“应该是，你赶紧去救秋语吧。”吴霜并没有直接解开王一，他怕王一心中有气，也怕他只是装作理解自己。
他扔下钥匙，走到车外，飞身消失在了雨夜里。他不知道叶飞花去了哪里，却知道王富贵去了哪里。
他刚才一定就在这附近躲着，等着自己和叶飞花到来，等自己离开后，就现身引开叶飞花，来获取真言鼎的下落。
他一定会找一个无人地方下手。就在附近，不会太远。
吴霜站在附近最高的一家酒楼上四处眺望，现在雨势越来越大，人已少了许多。可吴霜的视线也被大雨阻挡住了。
刚才西子苑旁围满了人，人群外围也布满了青龙会寻找王富贵的眼线。他肯定就藏在人群中，藏在最不会被怀疑的人群中。
王富贵装成了救火的人！这么说来，附近那无人的地方就是西子苑！
“啪”一根横梁被大火烧断，落了下来，露出了西子苑大厅里的大片空洞。
吴霜踩着西子苑周边的屋檐步步飞跃，一脚踏上了西子苑被大雨浇灭的外墙，不过大火已将外墙烧透，吴霜的重重一脚直接将墙踩的塌了下去。
他借力一弹，终于翻入了西子苑大厅。大厅内四周的火还在熊熊燃烧着，中间露出的部分已被雨水浇灭。
叶飞花趴在地上，看上去是晕了过去，身体还在起伏。一旁的王富贵面露狞笑，被刚才烧断的横梁一阻挡，还没来的及对叶飞花采取任何手段。
吴霜人在空中，手中的飞刀已飞射而出。
王富贵耳中已被雨声和大火烧灼木头的噼啪声充满，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吴霜的飞刀。
直到肩膀和右臂吃痛，王富贵才连忙飞身撞破一扇燃烧着的木门，从西子苑后门逃了出去。
吴霜看着跑了的王富贵和伏倒的叶飞花叹了口气，没有去追王富贵，扶着叶飞花从西子苑的后门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