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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剑啸长安

共 13 章

诗魂裂浊世,青锋碎玉阶。 谪仙醉挑长安月,一剑霜寒十四州。 浮沉家国劫,终作大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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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谗言蔽日·赐金别帝京

深秋风,裹挟终南山飘来的寒意,呜咽着刮过兴庆宫南薰殿高耸的飞檐。殿内,金兽香炉吞吐沉水香氤氲,却驱不散无形窒息的沉闷。玄宗斜倚御座,手指无意识敲击紫檀扶手,眉宇间积压着挥之不去的阴云与烦躁。御案上,一份来自范阳,关于边军调动异常的密报,被随意压在一叠歌功颂德的贺表之下。

殿门无声滑开一条缝隙,高力士如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飘入。趋步上前,在御座下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住,深深躬下身,姿态恭谨如磐石。

“陛下。”声音低沉平稳,带着能抚平帝王心绪的奇异力量,“老奴方才经过翰林院,听得一些言语,心中甚是忧虑,思之再三,不敢不禀报于陛下。”

玄宗抬起眼皮,有些心不在焉:“何事?”

高力士头垂得更低,语气愈发沉重恳切,带着痛心疾首:“是关于李供奉……太白先生。”

“太白?”玄宗眼中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终究念及那三首《清平调》的绝代风华,“他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了?莫非又在哪处宫阶醉倒了?”

“陛下容禀。”高力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惊人之举尚在其次。只是……只是李供奉近来言语,实在有些……有些僭越狂悖,恐非人臣之道,有损陛下圣德,亦令朝野侧目啊!”

“哦?”玄宗眉头微蹙,身体稍稍坐直,“他如何狂悖了?说来听听。”

高力士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决心,字字诛心:“李供奉自恃陛下恩宠,常于翰林院中,酒后放言。说……说陛下虽贵为天子,终究是……是‘俗世凡胎’,难解他胸中丘壑,更……更配不上他那‘谪落凡尘’的仙才!还说什么……‘这金殿玉阶,不过俗物堆砌,焉能困住我青莲剑仙?’此等言语,视君父如无物,将陛下天恩置于何地?老奴每每闻之,心如刀绞,实不忍陛下圣明蒙此狂徒之污啊!”他语气沉痛,说到动情处,甚至微微哽咽,眼角似有泪光闪动。

玄宗脸色瞬间阴沉如铅云。本就被范阳异动搅得心烦意乱,此刻听到自己破格擢拔、宠信有加的诗人,竟在背后如此轻狂诋毁,一股无名邪火腾地窜起。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砚台中墨汁四溅:“放肆!大胆李白!朕待他不薄!”

高力士见火候已到,立刻火上浇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陛下息雷霆之怒。老奴还听闻,李供奉常与长安市井游侠、亡命之徒结交,酒后每每高谈阔论,说什么……‘安得倚天抽宝剑,扫尽人间不平事’。此等狂言,杀气腾腾,又与其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凶器相合……陛下,此人恃才傲物,桀骜不驯,更兼身负绝技,交游复杂,若任其久居禁苑,恐非社稷之福啊!”他刻意将“凶器”二字咬得极重,如毒牙嵌入血肉。

“凶器……”玄宗目光陡然锐利如鹰隼,想起李白腰间那柄古朴长剑,想起他醉倒玉阶时仍紧握剑柄的姿态,想起高力士所描述“扫尽人间不平事”的狂言,心中那点对诗才的欣赏,迅速被帝王对威胁的本能警惕取代。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如毒蛇游走。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香炉里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沉水香的烟雾缭绕,模糊了玄宗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愤怒、猜忌、帝王尊严被冒犯的屈辱,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沉刺骨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玄宗疲惫地挥手,声音带着金铁摩擦般的冷硬,再无丝毫温度:“力士。”

“老奴在。”

“拟旨。”玄宗声音无任何起伏,每个字都像淬了北地寒冰,“翰林供奉李白……恃才放旷,不修臣礼,狂悖失仪……念其薄有诗名,免其罪愆……赐金放还。即日……离京。”

“遵旨。”高力士深深拜下,额头触碰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冰冷、刻毒、心满意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