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沉香泼墨·醉斩玉阶霜
沉香亭畔,秋光熔金。
太液池波光潋滟,倒映满园姚黄魏紫。汉白玉亭台琼阁仙境,丝竹袅袅如云霭缭绕。玄宗斜倚明黄锦褥御榻,意态闲适。身侧,贵妃霓裳羽衣缀满珠翠,流彩生辉,纤指剥开晶莹果肉,汁染蔻丹,慵懒笑意间风华绝代。
李白至亭前,深揖:“布衣李白,奉诏觐见。”声如清泉,破开柔靡乐声。
玄宗抬眼,审视中带着好奇:“平身。久闻太白诗名冠绝宇内。今牡丹正艳,贵妃在侧,不可无诗。卿且为朕与爱妃,即兴挥毫。”
紫檀案备,雪白剡溪玉版宣,御制龙香墨,湖州紫毫玉管笔,光润温凉。
李白目光扫过灼灼繁花,掠过玄宗期待的面容,最终落定贵妃那双含情凝睇的眸子。嘴角牵起一丝睥睨尘嚣的狂狷。不推辞,大步上前,一把抓起玉管紫毫,饱蘸浓墨。动作大开大合,近乎粗豪,几点漆黑墨星随势激溅,不偏不倚,落于霓裳下摆,晕开数朵刺目墨梅。
贵妃“啊呀”低呼。侍立一旁的高力士,脸色瞬间阴沉如生铁,眼中寒芒一闪即隐,右手倏地缩入宽大袍袖,袖口微鼓。
玄宗浑若未觉,目光只死死钉住雪白纸面。
李白毫不在意,手腕疾动如风,笔走龙蛇,口中吟哦之声已与墨迹同迸: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首句落笔,玄宗眼中已现激赏。贵妃看看裙裾墨痕,再看看纸上仿佛活色生香的诗句,微蹙的眉头竟渐舒展,唇边浮起一丝莫测浅笑。
笔势更急,如疾风骤雨: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三首《清平调》,一气呵成!墨迹淋漓,字字珠玑滚盘,句句天籁鸣响。满园国色、倾城容颜、帝王恩宠、盛世华光,尽熔于笔端,化为不朽华章。
“妙!妙绝天下!”玄宗拍案而起,狂喜难抑,“真谪仙人之笔!取醒酒羹来!”
内侍捧金碗玉匙羹汤。玄宗竟离座,欲亲为李白调羹。
高力士脸覆寒霜,死盯李白腰间古剑,又扫过玄宗手中那碗象征无上恩宠的羹汤。袖中右手紧攥,骨节发白,袖底深处,一线比殿内阴影更幽暗的冷芒,似有似无。那几点墨渍,在他眼中已成狂妄至极的亵渎烙印。玄宗亲为调羹之举,更如冰锥刺心,几乎要冲破那张常年精心维持的谦卑假面。他深深垂下头,掩盖眼中翻涌的毒蛇般的杀机,宽袍袖下的右手,指节因过度用力捏得咯咯作响,似要将袖中那点冰冷锋芒捏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