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无聊
宅，是指长时间不出门。
如果能挣钱，或者有挣钱的方向，出门是毫不犹豫的，宅的人并不是懒。
但目前，出门只能是花钱。
外面不外乎是人，各种各样的人，说不定还有破事。
“这些人都有一个目的：让我花钱。可我却想挣钱，但是，挣钱得有人愿意花钱，这很难。”谢梓轩想。
“女孩子们，迷人的妆容，时髦的穿着，那是在炫耀她的青春，青春就是财富。”
“想要靠近她们的男孩，得花钱，最少，不能AA制，不被请客的女孩是可耻的，即使‘那我走’。”
“这是女孩子的底线，男孩子必须呵护，不然肯定没戏。”
“如果要和女孩子持续交往，就得不停花钱。”
“或者，要让她们看到或确信你有钱，并愿意为她花钱。”
“商店的店主，摊档的小贩......都在等着出门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街上，等着花钱的人。”
没有挣钱的自信，所以，谢梓轩索性不出门，这样，就可以减少花钱的概率。
但是，外卖却不能避免，因为自己不想亲自做饭。
不过，也只是粉面饭粥包点之类，谢梓轩对各种饮品并不热衷，并不是不喜欢它们，只是这些都不如开水来的实惠，当然，最重要的是开水的制作并不费事，拿电热壶到水龙头接满，放在底座上按下开关即可，水开自动断电。
在家里，花最少的钱可以过得很愉悦，为什么要出门呢？
安静，温度适宜，网络畅通，有手机有电脑有外卖，家里不香吗？
“所以，宅，是一种智慧。”想到这里，谢梓轩竟然有点自豪。
但是，有时候会无聊。
无聊是一种难于忍受的人生遭遇，有时，甚至比病痛和劳累更让人难于承受。
无聊通常和孤独孪生，孤独并不代表身边没有人——在人多时候，可能更寂寞。
在极度无聊的境况下，焦虑会出现并失控，从而会使人的思维甚至行为异常。
谢梓轩现在的状况不容乐观。
“真希望有个电话打进来，哪怕是诈骗电话也好，最好是个女的，我可以聊上两个小时。”
然而没有。
无论如何，不想出门。
手机里每个APP上的小红点都猜得到内容了，再懒得去点开，反正都不关事，甚至手机提示音都不想去理。
把电热水壶加满水后，谢梓轩按下了加热键，很快，水壶里传出加热的嘶嘶声。
转身坐在电脑椅上，趴在桌面，左面颊枕着左手肘，右手漫无目的地打开又关闭一个个手机APP...
“嗞——”
一只蚊子从角落里掠出，俯冲落在左手背上。
“大白天的，真是稀客。”
因为很近，所以谢梓轩看得非常真切。
这是一只妖娆的蚊子，穿着黑白相间的花裙子，腰细，臀肥。
蚊子迅速地调整几根腿的位置，扭动着身躯，找到一个觉得非常舒适的姿势，腰肢兴奋地扭动起来。
然后，它迫不及待地用两只前腿交替擦拭它的那尖锐的口器，那针刺愈发坚挺。
接着，它拱起了屁股，对准了谢梓轩的手背，后腿一蹬，那把擦得坚挺的尖刺找到了合适的触点和发力角度...
因为直观、真切，所以被插入的肉体疼痛感也异常剧烈，而且提前到来。
谢梓轩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甚至发出了呻吟声...疼痛和屈辱感扑面而来。
蚊子敏锐地觉察到了异动，急促地抽离，起飞。
但它并没有逃离，迅速盘旋一圈后又降落在原位。
“狗、蚊、子！”
谢梓轩心中怒骂，他听到了自己牙齿紧咬的咯咯声。
蚊子感觉到了异样，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刺被夹住了，顿时慌乱起来，使劲地蹬腿抽离，却无法把口器拔出，急忙振动翅膀，但也只能围着自己的尖刺翻滚挣扎。
此刻，它最引以为傲的器官却成为致命的把柄。
桌面上有个笔筒，笔筒上插着一把小钢剪，小钢剪小巧玲珑的，有10厘米长，很锋利，剪刃有着弧度的弯曲。
这是谢梓轩用来剪胡子的，十八岁的胡子似有若无，更多的是像汗毛。
有时也用来剪鼻子洞里面的毛，因为鼻毛中的某一根有时会疯长，竟然窜出来，小旗子一样地随呼吸飘动，很不雅观。
用右手抓起小钢剪，拇指和食指穿进小钢剪的圆洞，撑开了小钢剪锋利而尖细的刀刃，形成一个死亡夹角，轻轻地，慢慢地靠近蚊子的那把尖刺...
“欢迎光临生理训戒中心！”
本来谢梓轩想的是“绝育中心”，但是蚊子的这根尖刺却与生育无关。
叮人吸血的都是母蚊子，这事儿谢梓轩知道。
这个自然界，有的雌性是神奇的存在。
蜂王和蚁后，掌控和奴役着整个族群。
母螳螂在交配时会把忘乎所以的公螳螂吃掉，公螳螂的头都没了仍然不遗余力地深陷其中。
…
谢梓轩不明白，既然是母的，为什么不展现温柔和慈爱？暴力和攻击行为会让你的性别蒙羞，难道生育繁衍是你血腥残暴的理由？
“你要是公的，剪的就不是这一根了！”
谢梓轩想起了街上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很多时候，她们真是令人生畏的彪悍。
谢梓轩不再迟疑。
“咔嚓！”
谢梓轩双指稍一用力，似乎听到了一声脆响。
断了束缚，蚊子如释重负，嗡的一声腾空而起。
谢梓轩小心地把左手背那把断刺拔掉，然后顺着蚊子的声音，寻找它的踪迹，他要看看，失去了口器的母蚊子，究竟会有怎样的表现，是否还能完成伟大的繁衍大业。
显然，闯入宅人的住所并不是蚊子明智的选择，无聊着的宅人会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
如果在野外，成团结队的蚊子前仆后继地向人的头脸围攻的时候，它们是何等的猖獗跋扈。
如果不是生育所迫，它们也必然会宅在丛林深处，这不，出破事了。
被阉割的蚊子显然惊吓过度，仓皇地四处飞窜，但是房间不大，都是白色物件，它的深色的花裙子使身影无处遁形，慌不择路，一头撞向床对面的一块落地镜...
“蚊子？”
不见了！
准确地说，蚊子飞进了镜子“里面”了？
谢梓轩确认没有眼花，房间光线充足，不会看错！
本来爸爸不同意镜子装在这个位置，说是镜子不能对着床，容易中邪，可谢梓轩不信，坚持这个合理位置。
对于镜子，几千年的传统给它留下了许多神奇的意义：除了本身的鉴赏仪容正衣冠之外，可以避邪、制煞、占卜、照妖......
具体用处，要看将它安置于什么地方。
撇开迷信和传说的因素，事实上，镜子或者存在光学现象之外的一些诡秘踪迹，但总是被人们轻易而粗暴地归属于光学异象范畴，从未得到重视。
“这不...中邪了？灵异？！”
谢梓轩用手摸着镜面，看着镜中自己的镜像，没有异常，这就是一面平常的镜子。
“难道...?”
想着，谢梓轩伸起右手食指，模仿蚊子飞行的角度速度力度，用力戳向镜子...
“！”
谢梓轩反射地缩回了手指，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惊吓。
手指真地戳进了镜子里面，手指就像被镜面切断了一样！
谢梓轩猝不及防地被眼前景象惊吓而反应过度，回撤的惯性使他身体失去平衡，呯一声后仰跌倒在床上。
回想刚才的所见，谢梓轩不由得全身汗毛竖立！
记得曾在某篇量子科学普及资料中了解到：在量子力学的理论中，撞向一堵墙壁，存在一定的穿墙而过的概率......
如果未能穿越，只是尝试的次数不够......
似乎，这个低概率事件在此刻得到实现：在手指戳进去的一刹那，没入镜面的那一部分不见了！
就像把手指插进平静的墨水盆！
但是这个“墨水盆”不是放着的，而是挂着的！
...
谢梓轩惶恐的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指——
谢天谢地，手指还在。
这太玄幻了！
困惑中，谢梓轩觉得全身无力，冷汗淋漓，的确吓的不轻。
稍一平静，谢梓轩起身走到电脑桌，就着台灯仔细观察自己的右手食指，同时试着活动手指关节，再用拇指甲掐了掐...
“嘘...”
谢梓轩长长出了口气，还好，手指真的没事。
余悸未消，谢梓轩机械地走进洗手间，打开水笼头，用手捧起水搓洗着冰冷的脸颊，然后拿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滴，看着洗手台上面镜子中的自己，脸色慢慢由惨白转红润。
惊魂甫定，谢梓轩不由得端详起洗手台的的镜子来。
各个角度仔细观察，用指甲用力的抠，用手指使劲地摁，再用手指用力的戳......
没有发现异常，看来，那是一面不同的镜子。
“那么...”
“不，不！”
那边会有一把剪刀吗？
或者是一把锋利的菜刀？
尖刺？獠牙?
谢梓轩脑补出了各种惨案的既视感。
“我可不想像那只倒霉的蚊子一样！”
“绝不！！”
对于陌生的地带，特别是无法以视力探索的区域，谢梓轩本能地感到恐惧，鬼知道那里有什么。
因此，暑假去外婆家和表哥去河里抓鱼的时候，谢梓轩绝不敢下水，更不敢像表哥一样用手在草丛中掏摸，因为摸到的不一定是鱼。
更有可能是棘刺、玻璃、蚂蟥......一切未知的可怕东西，
最令人齿软的是：摸到了溜滑的东西，它在挣扎，有可能是鲤鱼，也有可能是一条鳝鱼，然而它往往是——一条蛇！
谢梓轩马上否定了一些刚刚萌生的危险行动的想法。
因为恐惧。
恐惧通常来自两方面，未知和伤害。
“从手指的情况看来，并没有伤害，只有未知。”
“可谁能知道，这一次只是侥幸呢？”
“里面是怎样的？有什么？”
慢慢地，恐惧被好奇逐渐取代。
好奇害死猫，而且，这是只无聊透顶的猫。
只要足够无聊，人类敢于做出任何怪异出格行为，这一点和猫一致。
在足够的纠结和酝酿之后，谢梓轩决定再试一试：即使真的有危险，还能企望侥幸，最多，也只是失去一些东西，也许只是受到一点点伤害。
赌一把，怎么能确定我一定输呢？
运气往往是会格外垂青某些人，比如自己。
这一次不再是一根手指，而是整只右手。
因为有了长时间的准备，不再是仓促的完成动作了，必须要感受，真切的感受。
回到落地镜前，呆立了十分钟。
在镜前比划动作演练。
鼓足勇气后，谢梓轩先是猛地把整只右手插入镜面，快速抽出，再观察右手。
确认，和之前的手指一样，右手没有伤害。
又坐到电脑桌旁边。
观察，纠结，酝酿，演练。
呆立五分钟，猛地，右手插入。
这一次不急于抽出，必须要感觉一番。
虽然做了足够的脑补，但谢梓轩还是咬牙闭上了眼睛，随时有迅速抽出的打算。
谢梓轩右手感觉到了凉意。
手伸进了水池，没错，就是水池。
每片皮肤、每个毛孔感觉到了液体的浸润：凉，但不粘稠。
凉意一直延伸到了镜面外的胳膊、肩膀...
除了凉意和液体的浸润感，谢梓轩没有感到任何的其它不适，慢慢胆子也大了些，右手轻轻做了几个握拳动作。
果然，在握拳时感觉到了液体的阻力，这种体验很熟悉，我们都尝试过在水中抓握。
再用整只右手以肘关节为圆心划了划，没错，是液体的阻力感和凉意。
好，没有危险。
很好，现在把手回抽。
好的，慢慢往回抽。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