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特殊的祭品
三日后,天刚微微亮,徐昭临便忍着浑身的不适,艰难的起了床。按照他一向的习惯,未到日上三竿都不会起的。
不过今天特殊,因为县丞传话,让他在今日点卯之后去找他,有要事相商。
“其实当个小吏也挺好,要是真当上官了,天天去点卯不得愁死我。”徐昭临不禁知足常乐的想到。
徐昭临认真的穿戴好了衣物,洗漱一番,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他那清秀俊郎的模样,使人一眼看过去,便会心生喜爱。
青石板上映着他急促的脚步,鱼符在腰间叮当作响。
他自认为起的很早。但若远远望去便能发现,自家肥沃的田地上,徐昭武已经开始了耕种。
徐昭临一路小跑,身手敏捷,脚步轻快,不一会便到了县衙。县衙门口的两个兵丁看到是徐昭临便直接放行。
徐昭临熟悉的来到了县衙二堂,因为大部分官员都在大堂中点卯,所以二堂仅有一名小吏在此值班。
小吏看到徐昭临后,便立即将他引了进了空无一人的县丞房,道:“县丞吩咐我,若是徐哥来了,便让您在此等待,他点完卯后,自会过来。”
“多谢”徐昭临抱拳回应。然后又提前为县丞和自己沏了两杯茶,之后便一屁股坐了下去,准备一会县丞过来再站起来装装样子。
过约摸一炷香时间,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县丞推开雕花的木门,看到徐昭临笔直的站立着,恭敬的等候着他,心中颇为满意,便道:
“昭临啊,久等了吧,怎么不坐着等呢,快坐快坐。”
“属下也是刚到,大人您先坐”徐昭临朝前虚扶,李伯衡顺理成章的坐到了堆满卷宗和账册的案前,然后一摆手让徐昭临也落了座。
“昭临啊,”李伯衡刚坐下便抬眼看向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主簿的缺,怕是难了。府尊的侄子盯上了这个位置。”
徐昭临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答道:“大人明鉴,卑职资历尚浅,不敢奢望。”
李伯衡审视的看着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看向徐昭临,心想——这茶不错,温度味道都刚刚好。
“不过,既然我答应了为你谋个官身,便会说到做到,所以我也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大人,请问是什么好消息?”
李伯衡轻笑一声,从案头抽出一份公文,推到徐昭临面前:“巡检的缺倒是空着,虽是武职,却比主簿实惠。更比胥吏强。”
徐昭临接过公文,心中暗自思量。巡检这一职是武官,在当今的大燕朝,武官地位低下。但好歹这是个官,从九品,而且有缉捕盗贼、盘查奸宄的权利,倒算也是个实权的官位。
“你可愿意?”李伯衡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中带着试探。
徐昭临知道这不是商量。当领导已经决定一件事还要询问你的意见时,那并不是咨询你的意见,而是展现他的大度,并且让你也“自愿”的去做好这件事。
于是他立即起身拱手,深鞠一躬,语气坚定:“大人提携之恩,卑职没齿难忘!”
李伯衡满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回去吧。这个官职过几日便能为你运作下来,到时候再让你过来领官衣官凭。”
徐昭临再次道谢,然后恭敬的退下。
看着徐昭临退下,李伯衡从案上的一堆公文下,抽出一张,然后在上面写有徐昭临的部分,缓缓划了勾。
纸上其他的部分,还分别写着:陈米、漕运、仓吏、安插人手、通关名义、孝敬府尊,疏通关系………………
过了一会,一名小吏走了出来,给李伯衡递上一份文书。
恭敬的说道:“大人,那个西仓吏员无能失职,收受贿赂的证据已经收集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那人是陈县尊的外甥,把他拿下是不是不太好?”
李伯衡冷哼一声:“陈县尊又如何?本官眼里容不得沙子。”
……………………
不过这些徐昭临并不知道,他心情大好。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他轻快的步伐。
萧瑟的秋风似乎变成了得意的春风,街边的噪音似乎在演奏一首美妙的小曲,庆祝他升官。
他摇头晃脑,喃喃道“小爷我当官了,哈哈。当官了,嘿嘿。”
不能怪徐昭临得意忘形。而是他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在当前阶级固化严重的大燕,能从一个胥吏变成官,有一身正式的官身已经很不容易了。
正当他开心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徐昭临的旁边,车帘一掀,露出韩胜的笑脸:“昭临,去哪啊,姐夫带你一程。”
徐昭临欣然接受,坐上了马车。他并未告示姐夫自己要当官的好消息,而是只准备顺道蹭车回家。
马车颠簸中,韩胜提起今日是漕帮一年一度的龙王祭:“要不要跟姐夫一块去凑个热闹?美酒美食管够。”
徐昭临今天心情很美好,当听到姐夫邀请时,便欣然同意,并期待起了这民俗盛会。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徐昭临和韩胜也被引入了漕帮内部的大厅,大厅的视野非常广阔,厅中的酒席如长龙般从头摆至尾。
大厅上首摆着一把雕刻精美红木椅子,椅前单独摆着一把紫檀长桌。这是帮主刘鹏飞的位置。但帮主现在并没有出现在席上。
上首之下的两排,便是六位堂主的位置,左三桌,右三桌。韩胜的位置便在右二桌。
徐昭临看向窗外,心道,龙王祭的场面果然盛大。
三艘巨大龙首船泊在码头,后面跟着大大小小的船支,桅杆缠满靛蓝经幡,江风掠过时翻卷如浪。
主祭船头立九尺青铜鼎,鼎身铸蛟龙戏珠纹,烟灰积了半寸厚,厚重感十足,至少是前朝的旧物。
徐昭临正看得入神,忽听人议论:“今年有个新节目你们知道吗?”“什么新节目?”
“这么多年过去,又有人要被献给龙王了,听说是个奸商,得罪了龙王……”
徐昭临颇感兴趣的听着,却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越描述越像金鸣啊?
他心中带着一种不详的预感,于是立刻起身,对正在大口喝酒,畅快聊天的韩胜说道:
“姐夫,那个被抓起来的人没准我认识,我得确认一下,去去就回。”
说未完,没等韩胜回话便匆忙离去。
此时恰逢祭典正酣。明明到了午时,外面却乌云密布,把太阳紧紧的遮盖住,透不出一丝阳光。
帮主刘鹏飞龙行虎步的走到大厅上首,手持龙骨杖叩地三响,厅中众人立即停下,昂首挺立,注视着他他们的帮主。
刘鹏飞单手一举,声音洪亮如钟喊道:“开——江——门——!”声音一层一层的传出。
头人接到信号,立即让三百漕工应声跪伏,朝向江边,额头触地时,河面忽起狂风,卷得经幡猎猎如龙吟。
三百漕工按旧例赤足踏过露湿石板,脚踝系朱砂染就的麻绳,象征净心诚意。
神婆在一旁不停的摇响青铜铃铛,铃舌刻满蝌蚪文,诵的是前朝《镇河古调》:“天连水,水连天,天水相连一线牵,龙王坐殿金水湾.....…….”
六只龙首小船齐发,船头壮汉抛洒糯米铜钱,船尾童男焚艾草驱瘟。主祭船尾随九只青篷小舟,舟上之人抛掷莲子入水——莲子沉底处,来年必设新码头。
两岸忽爆喝彩,原是帮中子弟演“蛟龙戏水”:四条汉子攀桅杆翻跃,以人链连成龙形,最末少年咬住红绸扎的龙珠,凌空翻入波涛,须臾浮出水面。
午时烈日当空,祭仪至烈时。刘鹏飞在殿中举杯,近百名帮众以瓷碗舀酒,一齐敬酒。
“饮——”
帮主刘鹏飞手腕一转,将酒缓缓洒在地面,敬向龙王。而帮众则是将酒大口饮尽,连续三碗,气氛越发火热,逐渐到达高潮。
码头忽起三声鼓,原是帮主亲点的漕运总旗手。那汉子扛着漕帮的龙纹旗,不断朝天挥舞,向龙王祈求漕帮来年的平安富贵。
旗角扫过河面,惊起白鹭一行。
龙纹旗再次缓缓扫过天空,而这次,在旗面后慢慢的露出了龙王的祭坛。
天光初破,祭坛上摆着三牲九礼:
头排:活鲤穿红绳,盛于青花海碗,鱼尾须拍水三响方算“活祭”
中案:新麦蒸成的蟠桃馍,点胭脂红,垒作九层浮屠状
末列:黑陶坛装“香檀酒”,是十年陈酿的好酒。
与此同时。
祭坛后,金鸣被吊在木架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留着血。
两个漕帮汉子正往他脚下堆柴火,嘴里骂骂咧咧:“敢在龙王祭上弄虚作假,活该被烧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