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龙王祭
金鸣一步一步的回到了自己的,他本以为可以改变,可回到那拥挤逼仄的院子,听着院中嘈杂的声音,他发现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双手轻轻的把父母的牌位取下,带到了床上,两个牌位摞在了一起,他一只搂着牌位,一只手拿着系着红绳的铜币,整个人蜷缩了起来,缩成了一团。
他的头死死顶在了牌位,握着铜币的手不断用力。
顿时,他泪如雨下。情绪如雪崩般,抑制不住的爆发了。
“对不起爸,对不起妈,对不起姐,我没办法啊,我又是什么也改变不了,我找不到路啊,找不到路!”
……………………
同一时间,徐昭临从县衙回家的路上碰到了熊百川,于是便没有回家而是到了老酒馆中,徐昭临与熊百川边吃边聊。不时喝上一杯小酒。
徐昭临叹了口气:“可惜了,金鸣说的我都心动了,我看他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费了不少心血。”
熊百川有些不解的道:“嗨,临哥你就是太仁义了,管他干啥,要我说,他偷奸耍滑,投机倒把,成不了事。”
“没办法啊,人各有命,我尽力了,找时间我再跟县丞帮他说说话吧,来,接着喝。”
话刚说完,耳旁传来店小二的招呼声,“客官里面请。”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材中等偏高,脸庞俊朗,小麦色皮肤,头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耷拉在脸颊边。
身着破旧且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身上还带着灰尘。整个人散发着潦倒的气息。
他向里走了几步,看向了徐昭临和熊百川的饭桌,他立刻双眼放光,像几天未能觅食的饿狼一般扑了过去,直接拿起徐昭临的饭碗。
不过几秒,他便风卷残云般把碗中的饭菜消灭一空,可能是吃的太快,又拿起徐昭临的酒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熊百川并不认识此人,觉得此人来找事的。于是,他当即站起,握紧拳头,盯着此人。
“没事,百川,这是我发小。”听闻此言熊百川又坐了下来。
徐昭临看着饿狗扑食般的师文龙,一脸无奈,道:“你这是干啥去了,饿成这样?”
师文龙一手放下酒杯,一手自然的拿来一个凳子坐下,一脸郁闷道:
“嗨,别提了,我找了个码头搬货的活,工头抠的要死,不但晚了一个时辰才放我们走,还不管饭。早知道这样打死我也不来。”
说话间,他的手也没停下来过,一边说一边夹菜,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咋跟那饿死鬼投胎似的。”徐昭临劝道。
“兄弟,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活你去干两天试试,不出一个时辰你连腰都直不起来。”
“小二,再加一副碗筷,上三个菜,加壶酒,记他账上。”
小二看向徐昭临,徐昭临无语的点点头,挥手示意可以,小二便退下了,不一会三盘冒着热气的菜,一壶老酒便被送上了桌。
徐昭临没好气的说:“你小子,平常碰不着,一见面就宰我。你前段时间不是又说去赚大钱了吗,咋又干上码头的活了。”
师文龙咀嚼的动作一顿,面带愁容道:“谁知道呢,属实是那老板忒有眼无珠,不知好坏,还有那几个狗官,不提也罢。”
“这不是没什么好活计吗,钱也花没了。只能卖卖力气,打打零工赚点钱。该死工头,现在都没把钱给我结了,我都好几天没吃过好饭了。”
说完,徐昭临轻笑一声,说道:“龙哥,你说说你,从小就属你最调皮捣蛋的,一天天的一点也不踏实。
饿了不会来我家吃饭吗,之前不是天天来吗,难道现在害羞了不成?”
徐昭临其实比师文龙早生十几天,不过师文龙比徐昭临长得更为成熟,小时候不知哪一次叫出龙哥,感觉非常顺口。
所以在一般时候便会叫他龙哥,不高兴时便直呼全名或者直接开骂。
“不去不去,你家里饭做的是不错,可我老去也不是事,以前还小不懂事,现在不行了,我还记得上次我过去,你大嫂一直甩着脸子。”
徐昭临有些惊讶,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注意,因为他从小被宠到大,在家里的时候他很放松。干饭时一直很专注,没有太在意这些事。不过这确实有可能。
于是他举起酒杯道:“你多想了,我大嫂不是那样的人,应该是那天我大哥把刚做好的菜打翻了,跟我大哥生气呢。有啥招待不周我替她道个歉。”
虽然大嫂可能确实心里不高兴,但家丑不可外扬,此事若传了出去,对大嫂名声不好。
“拉倒吧,我还是不去了,你要真想表达歉意就多请我吃几顿饭吧。”
“请,必须请你,都好久不见了,保证让你吃的满意。”
“那还差不多,来,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师文龙竖两根手指半朝天一晃,对徐昭临说道:“想当年,大雨倾盆,谁也没想到,大水能把河堤冲垮。”
“你早早献言,可惜没人注意,最后还是县丞慧眼识珠,你临危受命,咱俩一块拉起一帮子人才治住那水。
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破人亡了,没想到一转眼都过去两年多了。”
“龙哥,当年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连哄带吓,加上县丞的命令,咱们怎么能拉起那么多人的队伍。”
听闻此言,熊百川眼中也带上了尊敬的目光,向师文龙举杯道:
“原来是和临哥当年一起治水的英雄,俺这辈子最佩服义勇之士,俺敬你一杯。”
听闻此言,师文龙顿时眉飞色舞,内心有些飘飘然。
他与熊百川碰杯:“不过是些许小事,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嘿嘿。”
“哪里是什么小事,若是没有你们治水,不知那大水要冲坏多少亩地,多少间房了。”
师文龙愈发高兴又说道:“这算什么,我当年还…………”
不一会,天色渐晚,三人酒足饭饱,乐呵呵的走出酒馆。熊百川的家不顺路,便先行离开,剩徐昭临与师文龙一道离开。
“我跟你说点事。”
路上,师文龙神秘兮兮地把徐昭临拽进了小胡同。
“有啥事大街上不能说的,还要来这儿说?什么好事啊?让我听听。”
“兄弟,好兄弟,借我点钱呗,主要是那工头压着工钱不结,我这手头确实没钱,都吃不起饭了,这两天都瘦了,等发了工钱立马还你。”
事实上,师文龙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所以徐昭临只能看见他胳膊上的肌肉还有他的小将军肚,确实没看到他瘦了。
徐昭临脸上浮现几分不悦道:“快得了吧,还跟我提还钱,哪回你还过。不借不借,你还能饿着?这都多少次了。”
师文龙立即翻脸道:
“不是徐昭临,你咋现在这么冷漠了,你忘了当年那场大暴雨,河堤底下谁把你背回来的了?忘恩负义是吧?”
说完又感觉有些过激又道:“徐哥,徐哥,这次真不一样,我就拿点钱吃饭。你总不能看着我饿死吧?你不会连这点钱都愿意不给我吧?”
架不住师文龙的软硬兼施,徐昭临也想了想,要是真让他饿坏了也不是事,于是对他说:
“真是拿你没办法,说吧,要多少钱?”
“徐哥,还是你对我最好,不多,就要十两。”
“什么?十两?你看我值十两不,不给不给,我这就一吊钱。”徐昭临从兜中一摸,掏出来一吊钱。
“不是徐哥,一吊钱真不行,这点钱够干啥的了。”
徐昭临有些生气道:“一吊钱够你吃十天的饭了,多了没有,你爱要不要吧。”
师文龙恶狠狠的看向徐昭临,说道:“行,我哥不借给我钱,你也不给,算你狠的。”
“你差不多得了,你爹那么大岁数种点地多难啊,你老婆跟着你也不容易……”
师文龙一把将铜钱抢过,说道:“行了,不要你说,我都知道。”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徐昭临看向他离开的背影,无力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缓缓的向家里走去。
“多好的兄弟啊,原来也挺有出息的,可惜染上了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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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金鸣把家中收拾干净,出门到井边洗脸。
他一把接一把的拿凉水拍打在他的脸上。昨天夜里留下的泪痕被洗了个干干净净。
再次从家门中走出时,脸上看不出一丝昨天的痛苦和沮丧,而是充满了坚毅。
他手里拿着一个新的账本,阴翳的情绪被他一扫而空,眼中带着自信。
他换回了平日里的打扮,看起来干练而清爽。
他一挥衣袖,步伐沉稳而有力,不多时便到了县里的黑市。
“不就是倒卖陈米这条路走不通吗。不就是一次投资的失败吗。那又怎样?我身上最不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勇气!”
他手里的账本上赫然写着:
三日后——龙王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