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倭患——巡检
回来的路上,众人都身心俱疲,徐昭临先带着金鸣去找了郎中,给他紧急医治了一下,也给自己和师文龙看了看,买了几味药。
然后兄弟几人随便的吃了一口饭,便都各自回家休息。
还有就是最后师文龙走的时候,借走了徐昭临身上全部的钱。
金鸣回去的时候,把一枚缠着红绳的
铜钱给了他,跟他说:
“徐哥,今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我的一切都押在你身上。”
徐昭临只是一笑相回,说道:“都是自己兄弟,说什么客套话。”
韩胜留在了漕帮,没有与他们一起回来。
他独自到家时,已是天黑之时。
这一天虽然是有惊无险,但是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但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一进门,便看到徐墨漪在打扫院子,徐墨漪抬头一看,发现哥哥衣衫不整,浑身带伤便立即担忧无比。
“哥,你这是咋了,谁打你了,我去给你报官!”
徐昭临微微一笑,“没事,解决了点小矛盾,都是皮外伤,墨漪,爹在哪呢?”
“真的吗,哥哥?爹在石桌那块一个人喝酒呢。”
徐昭临一番哄骗,让徐墨漪放了心,然后便到了院子西边的石桌处,徐父正对着院中的青藤和明月饮酒。
徐昭临毫不客气的走到他面前,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爹,我陪你喝。”
徐父徐砚山喝多了,看到自己儿子回来陪他喝酒,也没多想,举杯一碰,便将酒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喝!”
“话说儿子你这是咋滴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没事,爹,那都是小事,我过来是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的。”
徐砚山眼睛眯起道:
“哦?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你儿子我啊,要当官了!”
徐砚山双眼一睁,恢复了几丝清明。
“此话当真?”
徐昭临微微一笑:“那还有假?县丞已经许了我从九品巡检之职,不日任命便会下来。”
“不过……”
徐砚山顿时清醒很多,眼中透出几分光亮。
“不过什么,你快说”
“不过县丞说这个位置也不好运作,需要拿银子打点打点。”
徐砚山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问道:
“要多少银子”?
“这便不知了,至少也得跟上次差不多吧,还得给县丞一份孝敬。”
徐砚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单手摸起了自己的下巴在深深思索。
“此事你觉得的成功的几率有几成?县丞可靠吗?”
“六成吧,若有银子打点便是九成。”
“可……”徐砚山有些迟疑不决。
最开始给徐昭临谋河政协理时,给出去的地并不是很肥沃的地。
而是离县衙很近,方便县衙管理的田地。或者说一开始便是县衙的官田。
其实那些地的价值并不高,而是给对了买家,因此让徐昭临的名字上到了任用的名单上。
恰巧县丞想要提拔自己的人,从而与县令争权夺利,见徐昭临很有能力便就此当了河政协理。
留在手里的地,基本都是上好的田地,不管是自己种地养家,还是租出去都是不小的收益。
“罢了罢了,你这小子,真是个败家子,我还有些私房钱加上你爷爷留下来的宝贝,都拿去吧。记住,一定要穿一身官服回来。”
徐砚山肉疼的说道。
漕安县是上县,县里现在已经有了两位巡检,由县尉统领。
若按前世的职位来说,巡检差不多相当于乡镇级别的派出所所长,有自己的辖区,和办公的巡检司。
但漕安县若是加上徐昭临也只有三个巡检,所以具体的含权量可想而知。
而且在当前全家的进账,只能靠种地和自己虚衔俸禄的条件下,拿出钱来为自己的小儿子铺路是在他看来正确的选择。
毕竟大儿子虽然劳苦功高,辛苦种地,但一辈子可能也就那样了。
二儿子读书这么多年,也没有考上举人,金榜题名的动静,希望也不大了。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这小儿子拿着他宝贝的私房钱,用来给一个低微的商贾还债。
若是让他知道必然不可能给出这笔钱。
不过这场风波便是到此画上了句号。
……………………………………
金銮殿,正大光明的牌匾之下,永昌帝端坐在龙椅之上,无比头疼。
今日清晨,八百里急报传来。
江苏,浙江两省边境爆发倭患。倭寇登岸烧杀抢掠,炮轰官府,已经屠灭了几个村庄。
同时福建,广东两地也有倭寇出没的痕迹。
倭寇多线爆发,似有深入的可能。
整个江南沿海都陷入了倭寇作乱的危机中。
永昌帝当即怒不可遏。誓要扫清倭寇。
与此同时,江南七大家族联名上书,痛斥市舶司监管不力,将倭患归咎于市舶司监管不力。
要求朝廷恢复海禁,否则倭患连年不断,朝廷将永无宁日。
御史上书,弹劾最早主张开海的宁波知府,指控其通倭卖国。
本来是商议平定倭患的人选,后来对开海政策的抨击和反击,最后变成单纯的党派之争。
其实当初开海之时就有非议,但正逢北狄入侵,所以没有闹起来,现在北狄之乱已平,正该处理这个问题。
“都闭嘴!”永昌帝怒斥道。
“首辅,按你来说,江南倭患该如何平定?”
柳文渊面对永昌帝的问话,没有一丝慌乱,从容行礼回话道:
“陛下,当今之时,
发布圣旨,责令地方官府全力组织防御与反击,保境安民。同时裁撤不合格的官员。
选贤举能,在各省择一位总督,总揽地方抗倭事宜。
各地官府筹措军备物资,全力支持大军平叛。
同时朝廷派出水师阻击倭寇。
各地严格管控漕运,提防倭寇入侵。”
控制漕运指重开海禁,裁撤不合格的官员表面说的是组织不合格的官员,实际上指皇帝手下的开海先锋们。
这和稀泥的方法,并没有让永昌帝很满意,但勉强使多方达成共识,对目前来说便是最好的方法。
“那便按柳卿所言。”
于是朝中各派又开始了关于人事安排的争吵,似乎没有人在乎被倭寇蹂躏的百姓的死活……………………
倭患爆发的事情对漕安县并没有什么影响。
漕安县的位置在当今类似湖北襄阳附近的地方,地处内陆,却漕运发达,水路密布。
这件事对徐昭临唯一的影响,便是县丞所说的巡检的任命,过了快一个月都没有下来,徐砚山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中还是对徐昭临透露怀疑的目光。
他虽然老了,但不傻,金鸣的事情没有几天他便知道了,但那又怎样呢?钱已经给出去,儿子也是亲生的。
在生气和窝囊之间,他只能选择生窝囊气,平日里只能一次一次对着徐昭临这个败家子叹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而徐昭临自然是不在意,依旧吃嘛嘛香。
不过就在日子平静的渡过时,突然的一天,中午,徐昭临刚刚在家吃完饭,便有县衙的小厮便笑着来到了徐宅中敲门。
“徐大人,徐大人,县丞有请,让您去取东西。”
听闻此言,徐砚山眼中顿时冒出金光,带着希冀的表情看向徐昭临,看的他直发毛。
“好,我这就去。”
徐昭临快步来到了县衙的县丞房,敲响了雕花的木门。
“进。”县丞的声音传出。
徐昭临推门而进,看到李伯衡低头在满桌的文书堆里处理公文。
一进门,徐昭临便注意到了醒目之物。
那便是一旁的椅子上摆着的身翠绿鲜亮的官袍,上门绣着海马的补子,寓意吉祥和长寿,细致的针脚显示出官衣的不凡,旁边还放着一条牛皮官带。
官袍上摆着一纸盖章红色方印的任命文书,还有一方小巧的铜印。上面用红色的篆书写着“徐昭临印。”
见到徐昭临进来,县丞停下来了笔上的动作,“是昭临啊,官袍到了,快试试合不合身,明日再带你去见县令。”
“谢大人。”
徐昭临利索的穿上了翠绿的官袍,系上了官带,将全身上下穿戴整齐。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徐昭临本就英俊帅气的脸,加上威武的身材,让他穿上这身武官袍后,显得不怒自威,威风凛凛。
李伯衡见到徐昭临穿戴好官袍之后也微微一怔。“不错,很合身,你穿上这身很精神啊,昭临。”
说完,李伯衡从案前起身,缓缓走向徐昭临。
“是,大人。”
李伯衡走到徐昭临面前,双手抬起,亲手给徐昭临耐心的整理衣领。
“要注意仪态啊,从今以后你便也是官了。”整理完衣领,李伯衡一拍他的肩膀道。
“是,多谢大人教诲。”
李伯衡一笑。“以后不用再这般谨小慎微了,自此你我都是县衙的同僚。”
徐昭临立即单膝下跪,双手抱拳。
“万万不敢,大人提拔之恩,属下万不敢望,今后必当为大人马首是瞻!”
李伯衡立刻将徐昭临扶起,非常满意的道:“不必如此,昭临你我是信得过的。”
“走吧,陪我出去走走,顺便看看你的辖区。”
“是,大人。”
徐昭临与李伯衡走到了县衙的门口,小厮签来两匹马,一匹公黄马,一匹母白马。
李伯衡骑上了黄马,让徐昭临骑上了白马。
这匹白色母马通体如新雪堆砌,鬃毛泛着银月般的光泽,立肩高度逾六尺,背脊线条如沧澜河起伏的浪峰。
虽然体型没有很大,但其四蹄踏地时隐约可见淡青血管,如同冰层下游动的玉髓,日光下每块肌肉的收缩都如丝绸裹钢刃般充满张力。
“我要是有匹马就好了。”
二人骑马驰骋,一路到了金水河畔的青龙闸。两人勒马停在一片草地之上。
漕安县是一处盆地,县城北面背靠一座大山。
县城中心分为东城和西城,官员,富商,士绅多具于此,各有一位巡检。
在县城东西边各有一漕运关口。以西面为主。
而从县城中心沿着金水河向难便是县城的平民区,也是闹市区,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港头。
再往下各个乡镇,青石镇便在其中,最下发即是青龙闸。
“喜欢这匹马吗?”李伯衡骑在马背上问向徐昭临。
徐昭临在马背上伸手一摸白马的脖子,感受他的鬃毛。情不自禁的说道:
“喜欢。”
“那便送给你了,当作我祝你升官的贺礼。”
徐昭临无比诧异:“大人,卑职何德何能受如此重礼,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无事,我让你收下你便收下,不只如此,我还为你争取了兵额,允许你自募兵士十名,建立巡检司。”
李伯衡摆手道。
徐昭临立即下马,行礼道:“大人厚恩,卑职无能,不知何以为报?”
听闻此言李伯衡立即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无妨,现在便有你能报答的机会。此事若成,你还可再募力役二十,一应财货,上报县衙,我为你搞定。”
言毕,李伯衡又掏出一纸青黑色文书,递向徐昭临。
那是来自府城的文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