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交易——情分
说完这句话,金鸣用很是紧张的眼神看向徐昭临,似乎无比期待徐昭临可以对他说的事感兴趣,希望赶快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就在这时,正巧赶上了徐昭临茶壶中的水喝完了,杯子往下一放,发出来的声音被王寡妇注意到了,于是便端着小茶壶过来续茶。
只见王寡妇先是行了两人一礼,然后一手握柄,一手扶盖,缓缓的弯腰,茶水不紧不慢的倒入了徐昭临的茶杯之中。
可能是徐昭临自己好色,又或许是王寡妇故意的,在他面前续茶时,不经意间展现出了风情万种的身段,新沏茶水的热气糊了他一脸,他都没有在意。
新茶续上,王寡妇退下,徐昭临拿起茶碗,低头一抿,不禁感叹道:“真是好茶啊。”
金鸣有些焦急,小心翼翼的看向徐昭临,刚刚的话题被打断,不知道怎么自然的重新提及,不显得刻意。
不过就在他抓耳挠腮之时,徐昭临开口了:“鸣啊,你刚刚说什么事啊,别跟我客气,都是兄弟,我帮你参谋参谋。”
虽然徐昭临在约摸半个月之前才经柳琦那小子认识的金鸣,不过他对金鸣的感官很不错。
从一开始的经常请客,做事机灵能干,到后来金鸣细心的拿出告示帮他服众,都让他很认可这个人。
金鸣的小眼转的飞快道:“徐哥,借一步说话?”
“走吧。”
徐昭临起身离开时冲王寡妇摆了摆手以作道别。
明亮袖口晃了晃,王寡妇擦桌子的明显手顿了顿,嘴角含笑——一年前他替她赶走税吏时,也是这么一摆手,袖口裂的豁口都没变。
金鸣的院子夹在染坊和棺材铺中间,三户人家合用一个天井。西屋檐下晾着浆洗的衣物,东厢老头正磨着杀猪刀。
“您瞧这米。”金鸣掀开地窖木板,霉味冲得徐昭临眯眼。麻袋口露出的谷粒长着绿毛,活像癞蛤蟆的背。
“县仓里这样的还有八百石不止。”
大燕《仓廪律》规定:官储稻米逾三年者,需以“火焚水浸“之法销讫,防霉米流毒。
“这米按律得烧,可这火一烧...”他凑近了,“烧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徐昭临眉毛一挑,微微皱起,用鱼符尖挑开米袋道:“李县丞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得靠徐哥您牵线哪!”金鸣像是酝酿了许久,迫不及待的发声。
随后又含着笑小声说道“其中之利,三成打点底下人,七成……他看向徐昭临,手指往北边县衙方向虚虚一拱,“孝敬您和县丞老爷。”
天井里磨刀声停了。徐昭临只是看着金鸣而没有开口回话。
“您要嫌少...“金鸣肉疼似的咧咧嘴,“我再让半成利。“
徐昭临虽然有意相助,却不准备那么轻易帮助,于是摇头拒绝,表示困难,他把鱼符往米堆里一插:“这事难办啊,李县丞的腿是怎么瘸的,知道么?“
金鸣缩了缩脖子。
那年水灾,前任县丞贪了修堤的银子,前脚李墨卿带人查账时“失足“落马,转头那贪官就吊死在粮仓横梁上,李大人也抓住了机会补了县丞的缺。
看徐昭临还是拒绝,金鸣不甘心如此失败,而是打起了感情牌,一口一个徐哥,拉着徐昭临说了半天。
徐昭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借坡下驴,为难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罢了,明早卯时三刻,县丞要巡仓。你换身干净衣服,注意不要太市侩,我带你去见县丞大人。”
“徐哥,哎呀,徐哥!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弟弟知道这件事确实不好办,让您为难,日后哥哥无论有任何事,我必为哥哥鞍前马后,绝无怨言。”
听到金鸣的回答,徐昭临很满意,虽然不知道其中有几分真情,不过能这样说也够了,于是礼尚往来道:
“鸣啊,咱们兄弟之间说什么客套话,你有事相求,我肯定在所不辞,竭力相助的。
还有你说什么让利的事,咱们兄弟的情分,提这些太生分了,不可再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听到这番回答,金鸣也很意外,本来都做好了割肉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徐昭临这般仗义,心中颇为感动,对此事很满意,于是便真情(不用多花钱了)流露道:
“哥哥说的对,是弟弟太矫情了,以后这种事我绝不再提,今夜弟弟在醉仙楼设宴,专门给哥哥赔罪。”
徐昭临摆手拒绝道:
“不必了,刚跟你说完,又跟我客气上了。
虽然我答应带你一起去见县丞大人,但不代表你的生意一定能成。
毕竟确实有风险,我会为你美言几句,不过能不能说服县丞还得靠你自己,你今日还是好好准备这件事吧,毕竟,”
徐昭临低头瞥了一眼金鸣。
“这件事你准备的时间也不短了吧。”
金鸣哑口无言,虽然前面有那么多铺垫,但是似乎还是被看穿了。
不过却看破不说破,徐昭临此人确实不负其名,依然愿意帮助他,也算是赌对了,不枉他的投入,这笔买卖——不亏。
徐昭临又笑道:
“今夜我娘叫了姐姐,姐夫过来吃饭,平常漕帮里事多,我姐夫好久没来过了,我姐姐也想家了。
我就不奉陪了,不过你今天这顿酒我可记住了,哪天可得让你请咱们兄弟几个可得一块好好喝点。”
金鸣看向徐昭临,不断点头,带着感激之情说道:“那肯定,一定让哥哥满意。”
说完徐昭临便迈步离开,金鸣一路把徐昭临送到了大街上,才在徐昭临的催促下离开。
目送徐昭临回去之后,金鸣也回到了家,他缓缓从家里的箱子,拿出一个干净的红布包裹。
金鸣双手微抖,将包裹缓缓打开,那是两个普通而老旧的木制牌位,他恭敬的将其摆到桌子之上,又取出了三根香烛。
扑通,沉重的声音发出,金鸣双膝跪地,用力的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后,他缓缓站起,从兜里掏出一枚系着红绳装饰的铜钱,紧紧握在手中。
他吐出一口浊气,看向两个牌位,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爹,娘还请保佑孩儿一切顺利,孩儿一定会出人头地的!翻身之后,我便把姐姐接回来,告慰您们的在天有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