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帮主
门口人员不断聚集，带起阵阵烟雾。
赵黑虎的铁塔身影从烟雾中显现，身边最近的二十余名漕帮打手，个个手持钢刀，刀刃映着幽冷的寒光。
“徐协理，”赵黑虎的刀尖指向金鸣，“这奸商坏我漕帮祭典，今日不把他献祭龙王，弟兄们怕是不答应！”
他身后的帮众齐声应和，声浪震得河面泛起涟漪。
师文龙见状，立刻横跨一步，挡在了徐昭临身前。他双手紧紧握住指虎，掌心渗出汗渍。
徐昭临的眼神冷静而沉着，大声说道：“刘堂主，有话好说！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好说？”赵黑虎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你问问龙王答不答应！”
说着，他大手一挥，帮众们迅速行动起来，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很快便围成了一个半圆，缓缓的将徐昭临、金鸣和熊百川三人逼向了河岸。
此时，河岸的边缘仿佛成了他们的绝境，河水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徐昭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轻轻拍了拍师文龙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冲动。
金鸣则吓得脸色苍白，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双腿几乎都站不稳了。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韩胜一马当先，骑着一匹黑马狂奔而来，扬起一片尘土。
身后多名亲信和帮众紧随其后，也聚在了一起，和韩黑虎的人形成对峙姿态，双方剑拔弩张，氛围紧张无比。
韩胜骑马上前，他腰间的玉牌穗子随着他的动作还在不停地晃动。
黑马走到众人面前，缓缓走向赵黑虎，低头俯视，冲着赵黑虎打了个响鼻，喷薄而出的雾气扑到了他上。
韩胜同样高傲的俯视着他，目光犀利地看着赵黑虎。
大声喝道：“赵黑虎，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要造反吗？漕帮向来以和为贵，岂容你在这里胡作非为！”
“韩堂主，”赵黑虎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挑衅。他是大厅中坐在左的堂主的人，与韩胜的派系平常一直对立，矛盾不断。
“你莫非要包庇这得罪龙王的罪人？今日祭典被这奸商搅乱，若不加以严惩，恐怕龙王会降罪于我漕帮。”
徐昭临突然灵机一动，向前跨出一步，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指向赵黑虎身旁的采买霍三。
霍三身材瘦小，此时正低着头，不敢与徐昭临对视。
徐昭临大声说道：
“谁开罪龙王还说不定呢！明明是霍三自己贪婪成性，想私吞银子，于是指使金鸣来了这一出，却又要杀人灭口！若不信，可以搜出他的账本，一看便知。”
这是一计阳谋，他知道能找金鸣合作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不是价格低到让霍三能够大赚一笔，他肯定也不会找上金鸣。
而他的账本，不用想便是一笔烂账。而他若是不给，便是百口莫辩，金鸣也从主犯变成立刻变为被指使者。
若是拿出来一看，死的一定更快，更惨，到现在账本里不知贪墨了多少银子。
所以徐昭临一口咬定是霍三指使，自导自演，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反驳。
霍三瞬间红温，“大人，他胡说八道，不是……”
霍三突然停下了言语，脸色煞白，意识到了徐昭临此计的狠毒。
他口袋中的账本仿佛是一个沉重的包袱，随时能把他的罪行暴露无遗。
赵黑虎回头瞪了他一眼，厉声问道：“是这样吗？”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他的双腿发软，差点就跪了下来。
赵黑虎见状，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怀疑，但仍不肯轻易退让。
“那又怎样？金鸣在中间几十坛酒中弄虚作假，扰了龙王祭，罪不可赦！”
韩胜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手紧紧地按在刀柄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
“今天这人我保定了！赵黑虎，你若敢轻举妄动，就先问问我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师文龙的双拳已经高高举起，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赵黑虎的钢刀也泛着寒光，他紧紧地握住刀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进攻的姿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咳嗽传来：“都住手！”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如同洪钟一般，在每个人的心中回荡。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帮主刘鹏飞的老管家赵老七正缓步走来。
赵老七身材修长，虽然年事已高，但步伐却依然稳健。
他手中握着虎头杖，那虎头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择人而噬。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扫过众人，然后缓缓说道：“帮主有令，请诸位堂主、徐协理到总舵一叙。”
他顿了顿，又挥挥手，补充道，“其余弟兄，散了。”
赵黑虎不甘心地收起钢刀，他狠狠地瞪了徐昭临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韩胜则拍了拍徐昭临的肩膀，示意他跟上。徐昭临向赵老七微微躬身行礼，然后带着金鸣和师文龙，跟着韩胜一起向漕帮总舵大厅中走去。
漕帮总舵大厅内，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幅漕运图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刘鹏飞端坐于太师椅上，他须发皆白，但目光却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
徐昭临等人走进大厅后，立刻躬身行礼。刘鹏飞打量着徐昭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爽朗而豪迈。
“小昭临，还记得老夫吗？当年你还在我头上撒过尿呢！”
徐昭临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他再次躬身行礼，说道：“刘伯伯，多年未见，您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刘鹏飞摆摆手，感慨地说道：“老了，不中用了。还记得当年你爹和我一起跑船的时候，每天从早干到晚，一点也不觉得累。”
徐昭临原本的家底还是很厚实的，但架不住二代想创业。
他爹当年非要出海做生意，带着家里的钱，说着什么成为大海的王……硬是把大他五岁的刘鹏飞忽悠上了他的商船。
最后的结果也不出所料，血本无归，后来还有几次创业经历，成功的把爷爷积累的家底败七七八八。
刘鹏飞的目光转向金鸣，好奇地问道，“这就是给龙王喝石灰浆的那个小子吗？”
金鸣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说道：“在下金鸣，见过帮主。”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对刘鹏飞充满了敬畏。
刘鹏飞仔细地打量了金鸣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嗯，看着倒是个机灵的孩子。不过，这次你可闯大祸了。”
金鸣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连忙说道：“帮主，此事是有人指使，小的也是身不由己啊。”
刘鹏飞摆了摆手，说道：“先别急着解释，等我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这时，赵黑虎和韩胜也走进了大厅。赵黑虎一进来，就狠狠地瞪了徐昭临一眼，然后向刘鹏飞行礼。
说道：“帮主，今日祭典被这奸商搅乱，若不加以严惩，难以平民愤啊。”
韩胜则站在徐昭临身旁，他说道：“帮主，此事恐怕另有隐情，还望您明察。”
刘鹏飞点了点头，说道：“都坐下吧，我已经知道事情的大概了，你们现在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众人纷纷落座，徐昭临绘声绘色便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他从金鸣被人指使弄虚作假，到发现贪墨银子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刘鹏飞静静地听着，他的脸色时而严肃，时而沉思。
等徐昭临说完后，刘鹏飞收起笑容，脸色变得十分严肃。他目光转向，厉声问道：“，你贪墨银子，嫁祸于人，该当何罪？”
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他的额头在地面上撞得砰砰作响
“帮主饶命！帮主饶命啊，都是金鸣那厮诱惑我，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了这等错事。”
刘鹏飞冷哼一声，说道：“哼，到了现在还想狡辩。来人，拖下去，按帮规处置！”
两名壮汉立刻上前，将拖出了大厅。在被拖走的过程中，还不停地喊着：“帮主饶命啊！”
那声音在大厅中回荡，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刘鹏飞又转向金鸣，说道：“至于你，弄虚作假，扰乱祭典，本该重罚。但念在徐协理为你作保，就罚你十倍赔偿损失，由徐协理先代付。”
金鸣连忙磕头谢恩：“多谢帮主开恩，小的一定尽快筹集银两，偿还徐协理。”
徐昭临拱手说道：“多谢赵伯伯。小侄定会督促金鸣尽快偿还银两。”
刘鹏飞摆摆手，说道：“行了，都散了吧。昭临啊，有空常来坐坐。我跟你爹也好久没见了，等你回去，替我向他问个好。”
徐昭临等人再次向刘鹏飞行礼，然后便退出了大厅。
赵老七从一旁缓缓走到刘鹏飞身边，不解的说道：
“帮主，据我所知，此事确实是金鸣主动找上的霍三，为何要如此处理。”
“我自然知道是金鸣偷奸耍滑，但孤掌难鸣，而且你看他不是也没反驳吗？
因为若是按这般处理，按帮规最多是没半条命，但若是较了真，看了账本，他必定十死无生。”
“若直接杀了霍三，赵黑虎和他背后的大堂主，都会有很大意见。”
“我上岁数了，他们越来越不老实了，要注意敲打的分寸。既要让他心生畏惧，又得让他心怀感激，恩威并施，才能让他们老实在我手下，为了漕帮而拼搏。”
刘鹏飞摸了摸太师椅的扶手，看向了窗外的风景，身居帮主之位，竟也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他又抬头缓缓看向天空，似乎是怀念起了那个很不靠谱，拉他上贼船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