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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九鼎

共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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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金水河之争

时间回到熊百川去找徐昭临之前。

金水河拐弯处的老槐树下,三十七步外的芦苇荡里,张家老二正攥着渔网骂街:

“龟儿子!昨夜下网十二处,今晨又是只剩空绳头!都连续三天这样,真当我们张家湾里的人好欺负啊”

“走,跟我去下游的赵家沟要个说法。问问他们怎么敢在下游用药饼诱鱼,把我们上游的鱼都抢走的。”

下游,赵家沟。

最近的捕鱼的收获格外的好,让沟里的人脸上都带着欣喜的表情。一网接一网,一筐又一筐,一尾尾鲜鱼被捕捞上岸。

精明的赵老头算是赵家沟的村长了,很受村里人尊重,他正坐在一块圆滑的大石头上,不知道远处有一波人正冲着他们来势汹汹。

而等徐昭临从上游带着熊百川,两名河卒,还有顺路碰上的金鸣,匆匆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张家老二捂着淌血的额角跌坐在赵家沟河滩上。雾里浮着刺鼻的苦腥气,赵老头身上也挂了彩,站在一边,面目狰狞。

他一边不断说着:“给我打”一边挥动手臂,头脚边竹筐翻倒。几块未干的药饼滚进泥水里,惊散了一群白鲦。

两帮人还在互殴,双方推推打打,其中好几人都是持械在乱斗,有拿着棍子的,拿着鱼叉的,拿着捞网的,还有用鱼竿打人的。

“都住手!徐哥来了。“熊百川跑到两堆人的前方,大喊一声。不过没有什么作用,双方都打的火热,停不下来。

徐昭临给金鸣使了个眼神,金鸣立即点头,从他的兜里迅速掏出四包石灰粉,分给众人。

“百川,你让开。”随着徐昭临的声音而来飞溅的粉尘,阵阵白雾散开,混杂着村民的不断的咳嗽声。

散开的石灰粉使村民的行为一滞,徐昭临立刻跟上,接着指着地上一把染血的鱼竿对河卒说:“把这些武器收起来,持械斗殴者,都带去县衙服役!”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心中一紧,手中的武器纷纷脱手,然后快步走出了石灰粉中,便看见穿着官服的徐昭临,金鸣和两个河卒。紧接着便听到徐昭临说:

“县衙鱼符在此!我是这金水河的河长,谁再动手定不轻饶!”

是的,河政协理这个职位在官府是这么叫的,但是在民间来说便是这段金水河的河长。

说完,两个村子的人都冷静了下来,不约而同的分开在两边,然后徐临挥手让两个河卒一人去了一边管理秩序,两个村的人被分开后都带着紧张的感觉看向徐昭临。

不过有两个人是例外,似乎打出了真火,还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人不断挥拳,打的很激进。

徐昭临向熊百川对着那两人一指,熊百川立刻会意。

熊百川大步流星,来到这两人身旁,用他宽大的手,一手一个直接把这俩人分开,然后抓住了他们的脖子,双手一用劲,直接把这俩人按的跪在了地上。

是的,身高近两米还经常打猎,竖向横向发展都很好的大胖子,按住两个刚刚有一米七左右的渔民,战斗力就是这么悬殊。

两人还在挣扎,不过没有什么作用,他们两个被抓住了后脖颈,越挣扎熊百川越用劲,感觉仿佛骨头要被捏碎了一般。于是便放弃了挣扎,随后按住他们的力气也小了很多。

徐昭临走到他们面前说:“我让你们停手,你们没听见吗?”

二人都咬着牙不说话。

熊百川也跟着说:“徐哥问你们话呢。”

一开始打的很激进的小子说:“放开我!***的!你敢打我哥,我今天弄死你”。

“狗日的,来啊,我怕你啊,谁弄死谁还不一定了。”

听到这句话,熊百川双手再次用力,把两人疼的哇哇直叫。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徐昭临再次开口说道了。

“行了,百川,松手吧。”

熊百川松开了手,这次这两人没有再吵了,而是松了一口气,捂着脖子,不断龇牙咧嘴,明显可以看出是疼的厉害。

之后他们再看向徐昭临,眼中不再带有嚣张跋扈,而是几分感谢和服从。

这时张家老二扶着流血的额头走了过来说:

“徐协理,还请饶恕我三弟,实在是他们赵家沟的人欺人太甚,在下游用药饼毒鱼不说,还那么多人欺负我们,把我打成这样。”

说完张家老二指着自己额头,现在还在流血,确实看起来很渗人,双眼怒睁,狠狠盯着赵家沟的人。

赵家沟的人顿时开始吵吵闹闹,混杂辱骂的声音,开始怒斥张家老二。

这时同样带着一些小伤的赵老头缓缓走上前来,赵家沟的人停止了吵闹,听赵老头开口说话:

“大人,他完全是一派胡言,血口喷人啊!

我们本来捕鱼捕的好好的,他带着一群人过来找事,一上来就把老头子我围了起来,我儿子是救父心切,出手没注意轻重才打了他。这件事完全就是他们挑起来的。”

这句话一说完双方立刻又吵了起来。

“臭不要脸的,好好捕鱼你们用药饼?我们几日都是空网,不让人活了是吧?”

“你们先动的手,那么多的人把赵老围起来,活该挨打,打不过就跑去报官,你们要脸?”

“******”

“………………”

“停,都闭嘴,谁在喧闹就拉去县衙挨板子,我问什么你们说什么!”徐昭临大喊一声,众人一会就安静了下来。从只言片语加上自己的发现,他大概还原了事情的原貌。

“张二哥,是谁先动手打的人?”

“徐协理,是赵老头的儿子先动手打的我。”

本来还疼的死去活来的赵老头的儿子立马双目圆睁,看向张老二,似要开口怒骂,不过却被父亲一眼瞪了回去。

“赵老,他说的是真的吗?”

“大人,根本不属实,是他们先一帮人来势汹汹把我围了起来,对我又打又骂,我儿子着急之下才冲过来用棍子打了他。”

徐昭临看向张老二,看到他目光躲闪,心中暗道看来此事大部分属实,但是打赵老头应该没有,毕竟他身上基本没有什么伤,都是小擦小碰,应该张家那些人想讨个公道,但是赵老头的儿子太虎了,引起了这场争斗。

“张二哥此事是否属实?”

“徐协理,那是因为他们用药饼药鱼,断了我们的生计,我们只是想讨回公道。。”

“我只是问你是否属实,是不是你们挑起的事端。”

张老二哑口无言,面露忐忑之情说:“是。”他抹了把糊住眼的血,弱弱的说道:“是他们赵家先使阴招的...……”

赵老头面露喜色,觉得这张老二必然担首责,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于是决定乘胜追击,向前一步对徐昭临说道:

“大人,请容我一言。”

“说吧”

“此子胆大妄为,我们村的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在河边捕鱼。他们带人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寻衅滋事,才出了今天这件事。您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要重罚张老二,以儆效尤。”

听完这句话,徐昭临脸上隐隐有青筋暴起,他把一本颇为破旧的《大燕渔业法》拿了出来,说道:

“主持公道?好,赵老,那请你告诉我,那地上的药饼是怎么回事?你们就是这么老实本分的吗?”

徐昭临捻起半块药饼接着说:

“那菜籽饼里面掺了有毒的巴豆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大燕渔业法》第六三条,毒鱼者杖二十、徒三年。加上致人重伤,够你流放三百里了。”

张家老二虽然没有重伤,但他的样子,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好惨,说是重伤也不为过,不过听完徐昭临说话,他咧嘴便笑,然后说到

:“徐协理,说的对,这老登欺人太甚,一定要让他流放!”

“张二哥,慢着,首先你寻衅滋事是属实的,而且你当我从上游过来什么都没看到吗?”

徐昭临突然走向岸边然后掀开自家渔船苫布,五张叠成团的绝户网哗啦展开,网眼细得能滤虾米。原来,张家湾的人在上游一直布的都是绝户网。

“《渔政疏》明令禁绝三指以下网目,“他扯断一根网线,“张二哥这网眼——似乎连鱼苗的尾鳍都能卡住。“

金鸣在一旁拿出了从上游过来时顺手撕下的告示递给徐昭临,补充道:“县衙有告示,使绝户网者罚银二十两,渔获充公。”

“张二哥,你这里有几张网,你又有几个二十两?若是这二十两交不上,也免不了去服役的下场。”

张老二冷若寒蝉,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不再多言,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徐昭临。赵老头也老老实实看向徐昭临等待他的处置。

徐昭临不再说话,而是忽然蹲在岸边,舀一捧清水,又缓缓张开手,任由它流去。他甩干水珠,随后发出一声叹息。

“张老二,明日辰时前,拆了上游三道拦河篦。今后不准再用绝户网。”

他看向金水河拐弯处的老槐树,让两名河卒甩出鱼线丈量,线坠是铜钱。测量完成之后说道:

“从那棵老槐树往南三十丈,归赵家撒网。“他甩出鱼线丈量,线坠是前朝铜钱。

“往五十丈,张家下篦需留三尺过鱼道。”

“张家用绝户网捕鱼,需赔给赵家五担鱼”

“赵家要赔张家十两网钱还有张二哥的医药费。”

“你们两家,今后要把买药的钱换成鱼苗,绝户网改作拦废物的浮栅。若早如此,便不会有今日,金水河上上下下也会越来越好。”

“这般处理,你们可还满意,若有不服,可再去县衙评判。”

张老二和赵老头对视一眼,眼睛一转,各自都很满意,对徐昭临行了一礼,说道:“服了,谢大人(徐协理)。”

二人各自退下,张老二在弟弟的搀扶下带着村里人离去,赵老头也带着人收拾东西,缓缓离开。

眼看事情解决,徐昭临也带着哥几个离去,准备请大家去吃喝一番,不过,却在回去的路上,到张家湾时发生了一段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