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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九鼎

共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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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章,引子:盛世与青石谣

边关告捷,北狄退兵的消息传来,整个燕京沸腾。街头巷尾都在传颂铁将军的赫赫战功,百姓们欢呼雀跃,对大燕的强大深信不疑。

这些年,帝王勤政治国,颇有手段,通过温和的改革使帝国的收上来的财税不断增加。

自永昌帝继承帝位,国家被治理的蒸蒸日上,如今又败退北狄,按诸多官员上表所说,当今已有一副中兴盛世之景。

这一年的深秋,大燕王朝的紫宸殿前飘满了各国使节的旌旗。永昌帝扶着鎏金蟠龙椅的扶手,看着丹陛之下伏跪的三十六国使臣,华丽的冕冠透出无形的压迫感。

各国使者也纷纷前来朝贺,进献奇珍异宝。朝堂之上,永昌帝接受着八方来朝,心中的纵横天下之感油然而生。

“陛下,铁黎将军已押着北狄左贤王过了朱雀门。”

掌印太监的声音像一缕游丝,南宫昭的目光掠过玉阶下那道身披玄甲人影。

镇国大将军铁黎卸了佩剑跪在汉白玉石阶上,铁甲缝隙间还沾着朔风关的砂砾。

礼部尚书捧着金册开始唱名时,首辅柳文渊的象牙笏板在掌心转了个微妙的角度。

永昌帝看见他深紫色官袍袖口露出的半截密折——那是今晨户部呈报的秋税收支,盖着“永昌钱库“的朱印像一道血痕。

“......西戎献夜光璧十对,南海贡龙涎香三百斤......“唱和声在九重宫阙间回荡。

永昌帝想起三日前太庙祭祖时,供奉的龙骨明镜上那道新裂的纹路。

礼官说那是先帝显灵,他却记得二十年前自己亲手将铜镜悬上梁柱时,镜面光洁得能照见发间银丝。

铁黎的声音响在殿前:“臣请将北狄俘虏押至太庙血祭!“南宫昭看见柳文渊的眉心皱起细纹,想起密折里那句“朔州府库仅存三月粮草“。

他抬手时十二旒玉藻晃出一片清脆声响:“准奏。着光禄寺备下犒军酒,朕要遍赏三军将士,明晚设宴,用朕私库里的三十年梨花白为铁将军接风洗尘。“

暮色漫上飞檐时,南宫昭屏退众人独坐明光殿。案头摆着柳文渊的密折,蝇头小楷写着“朔风关余粮不足三月”。

密折之后是几封被布满折痕的折子,……最上面的两封中,一封是礼部拟订的对铁黎以及边关诸将的封赏,一封是刺史对边关各级军官的和铁黎本人痛斥弹劾。

之后的几封是,西南流民的有所异动但是已经被官府管控,朝贡使团中的一些人行踪可疑,还有监天司对部分地区将有灾害的预告。

看着这些折子,使永昌帝无比头疼,不过幸好,在这些折子中间,有一个华贵奢侈的丹盒,其中放着布满红光,圆润无暇的丹药,永昌帝缓缓将其服下,感觉混身神清气爽。

然而窗棂外飘来夜宴的笙箫,混着玄武门外流民聚集的嘈杂。他伸手抚摸镇纸上的螭纹,忽然听见细微的碎裂声——太庙方向传来铜镜落地的清响,惊起满树寒鸦。

此时此景可谓

金刀夜泣玉门霜,盐船暗度蛟龙窟。

朱门新并阡陌血,饿殍忽化燎原芒。

紫绶缠杀白玉笏,青衫怒撞黄钟柱。

九鼎沸时一梦凉,史官掷笔鸦衔香。

——《鼎盛》

然而这些事似乎和远在天边,生在村镇中无所事事,调戏寡妇的徐昭临没有什么关系。

……………………………………

青石镇,金水河上浮着一层薄雾,晨光透过柳梢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朝阳泛出温润的光泽。

徐昭临枕着蓑衣躺在渡口老柳树上,腰间的鎏金鱼符在春光里晃成碎金。

鎏金的鱼符象征着官府,而徐昭临便是这么一个调解纠纷,看管河政的一个小吏,还被任命兼职了金水河段上青龙闸的闸官,白天开闸放水,晚上检查漕运。

河政协理的权利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便是一个调解员,只有调解权。往大了说便是管这一片的河区,代表着官府,在没有上官的情况下,都得听他的。

这“河政协理“的衔头是他爹用他爷的治水功劳换来的荫封。

说穿了就是管管渔船争渡,调解水手、漕运矛盾,老人儿童不懂事,摸鱼越界那点破事。

——倒是那鎏金鱼符,在醉仙楼能抵三坛女儿红。

河对岸传来捣衣声,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笑语,是王寡妇和几个妇人正在河边浣纱。

“临哥!“一声吆喝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只见熊百川扛着一筐鲜鱼,笨拙地踩着石阶跑来。

这猎户家的儿子生得虎背熊腰将近两米,却总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衣衫上沾满了鱼鳞和水渍。

“又偷你爹的鱼了?“徐昭临懒洋洋地抬眼,对这一筐鱼颇有兴趣,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熊百川挠了挠头,憨笑道:“爹说今儿要给官府的老爷送礼,我偷偷拿了几条大鱼,咱们烤了吃!”

他说着,一屁股坐在徐昭临旁边,震得地上的青石板都颤了颤。

这时,金鸣踩着轻快的步子从巷子深处钻出来,腰间挂着一串铜钱,叮叮当当地响。

他生得一副黄鼠狼似的精瘦身板,裹在褪色的靛青布衫里活像竹竿挑着麻袋。

细长的眼睛总眯成缝,偏生眼珠子转得比河上水车还快,左眼皮上天生一粒朱砂痣,倒像是老天爷给他贪财性子盖的印。

金明手里捧着一包热腾腾的炊饼,笑嘻嘻地凑过来:“徐哥,李老头家刚出炉的炊饼,趁热吃!“

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昨儿我瞧见税吏往醉仙楼后巷抬了几坛绍兴红,咱们晚上去瞧瞧?“

徐昭临接过炊饼,咬了一口,满嘴的麦香。没有回答金鸣,而是眯起眼,望向河对岸的王寡妇,扬声道:“王娘子,今儿的炊饼可香得很,要不要来一块?“

王寡妇抬起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啐道:“小郎君莫要贫嘴,当心我告到县衙去!”

话虽如此,她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手里的捣衣棒轻轻敲打着石板,溅起一串水花。

不多时,徐昭临三人围坐在槐树下,炊饼的香气混着河水的清新,弥漫在晨光里。

熊百川笨手笨脚地生火烤鱼,金鸣则从怀里掏出一壶梨花白,笑嘻嘻地给徐昭临斟酒。

徐昭临仰头喝了一口酒,酒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清甜。

他眯起眼,望向远处的江边的船支,船上的旗幡舞动,人影摇曳,以此景佐酒,真是好生自在。

时间在无言中飞逝。

暮色染红鳞次栉比的马头墙时,三人人聚在徐家老宅,咬着从熊百川家里拿来的盐水鸭,喝着金鸣的梨花白。

老宅的廊柱上还留着前朝治水功臣的楹联,梁间却结满蛛网。

徐昭临的鱼符挂在檐下,随风轻轻晃动,映着夕阳泛出金色的光。

酒桌上几个人开始聊天吹屁,徐昭临想到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

小时懵懵懂懂,总有奇怪的记忆涌入脑中,因此一些行为被人称怪,自十六岁时记忆完全觉醒。

发现自己是一位来自华夏的文科生,穿越到了这个名叫大燕的王朝。

正回忆着这些事,耳旁传来嘟嘟囔囔不清楚的声音:

“要我说,徐哥就该去考功名!“金鸣嗦着鸭骨,眼珠滴溜转,“上回你三言两语平了盐商械斗,比那县丞强百倍!“金鸣边吃边说。

熊百川也赞同道:“俺也赞成,俺爹说徐哥儿不是一般人。”

考个鸟!“徐昭临把鸭腿塞进熊百川嘴里,“老子这河政协理是拿祖田跟县太爷换的,...“

他忽然噤声。之后带三人起身,让大家看向江边,江边各式各样的船只争渡。

黄昏的落日浮在江面之上,一片祥和宁静,却又富有生机。

正如《水经注》有云“乱流争渡,击汰中流”一般。

熊百川没有什么文化说道:“真美,真美,临哥。”

金鸣没有说话,只是不断的点头称好。

徐昭临却说:“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有没有发现今日的官船比昨日更多了,而且吃水似乎比昨日的深了三寸有余。”

众人疑惑不解,远处传来粮船起锚的号子,远风吹来,带起树枝来回摇动,树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