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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庆云抱日

共 77 章

清贵淡漠散客×空灵矛盾美人。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正提名,洞房花烛时。 他们的原计划中都没有对方,甚至最好孤独终老的准备,但缘分让两个流浪天涯的人他乡遇故知。 他厨艺很好,她特别爱吃;他绣工出众,她善于打扮;她善解人意,他郁结于心;她宁静致远,他苦大仇深。 没人敢喜欢他,没人会深爱她;她比他大胆,她敢直抒胸臆;他比她勇敢,他敢直面黑暗。 最终,他们有运无命、有命无运相爱两世,他们活的阳光灿烂,是史书记载不到的一抹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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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进四庆

客栈的上房里,赵左二人围在桌前,比划着地图,左凇说:“再往西走是铃州,过了铃州就是明唐北州,有安北大都护镇守,各方都知两国即将开战,明唐更加警惕,徽帝是安北大都护夫人的侄子,是他兵谏扶上去的,他比任何人都警惕。造假身份也未必能入境。”

“当年他龙游浅滩,同济丹尚且说打就打,要想潜进去,得多废点心思,或许能用完骨打玩一出声东击西。”赵何思虑着,半晌没说话。

左凇轻声问:“是完骨打不乐意么?”

“不是。”赵何扭头看着她,“完骨打于阿金如你于我,我不愿你遇难受苦。”

“…”左凇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这便是你囚禁完骨打的原因,那个岑照也是如此?”

岑照,一辈子都不平顺。生于战时,自幼颠沛流离,以乞讨为生。后来认识了未成名的完骨打,一样食不果腹,偏偏他情深几许,借着一张好皮子在青楼做了龟,从而奉养完骨打,助他出人头地。后见完骨打屡屡在赵何手下吃亏,便动了坏心思。

记得那是在赵何控制元颜公主,掌权的第三个月,也是左凇的生辰,他大摆筵席为生死未卜的她庆祝,“未婚妻的生辰怎能不贺?”

赵何一年难得穿一回红衣,额前还系着红玛瑙珠串子,清举俊朗是何其风华绝代。

“草原美女挤挤,国师何必拘泥?”

“你说眼前的?”赵何看着翩翩起舞的人们,轻笑一声,“无趣。”

话落音同时,一袭粉衣冲杀过来,从袖中取出匕首去刺赵何,却连近身都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影子一刀砍断了手。

最后被处死,尸体挂在城墙上,被秃鹫吃干净了。

“脏钱维系支撑起的清高,可笑至极。”赵何对那年的事记忆还挺深的,“当年没证据能证明完骨打的罪,我就只能把他封在那,隐情你想知道么?”

“洗耳恭听。”

“就是在我才得到重视那会,阿金犯蠢说对战神一见钟情,我起初没管他,当我查清楚完骨打的事,阿金已经放飞自我了,有意无意的被他利用。后来出了点事,阿金看清现实,受刺激上吊,同时还闹出刺杀的事。”

左凇点点头,“那只能背着阿金了。”

“嗯,今晚有人带阿金回中原。”赵何伸手揉揉她的眼圈,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困了?上床睡觉吧。”

“我死后,你还会有喜欢的人么?”左凇知道赵何非她不可,但她实在身不由己。

赵何点头,“我永远深爱灵魂不死的你。”

“我对得起天下人,唯独对不住你。”左凇想了想,“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往后都招计划进行,阿金被迫去了东昌,完骨打声东击西,赵左二人却在拐角遇见了两个人,一个军服庄严,一个华服雍容,看样子是一对夫妇。

“明唐安北大都护久仰阁下大名。”

“大都护夫人伏李氏这厢有礼了。”

当年太乱,乱的夫人已经放弃了盛姓,转跟母姓去了。

赵左二人对视一眼,却听安北大都护说:“我研究阁下很多年了。”

意思是说他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混进城,赵何道:“真不愧是安北大都护,既然如此,请吧。”

伏李氏好脾气的笑着,她本是宗室女,气质雍容娇软,与左凇的空灵幽意成鲜明对比,一时竟比不出谁更美,“不知如何称呼?”

“娘子就好。”

伏李氏与安北大都护一起生活时,就已是桃李年华,如今膝下都有两子一女,年纪比左凇大了不少。她瞥了一眼赵何,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安北大都护看过去,伸手圈住她的腰,揉了揉,然后扶她上车,“有事叫我。”

“三郎安心。”伏李氏弯腰坐进去。

左凇看着领头的两匹黑马,方言问赵何:“你想怎么做?”

“既来之则安之,且看看他们夫妇俩想做什么。”赵何摸摸她的脸,“不舒服么?”

“没有,这边比济丹舒服。”左凇摇摇头,“我上车了。”

“嗯。”看着她弯腰上车,赵何也翻身上马,他对驯马独有一套,很快就和马儿交流明白了,马蹄声踏踏踏走到了马车的西边,与马车并肩。

安北大都护笑,“大庭广众。”

“亲手灌药。”赵何调侃似的回。

说的是多年前北地闹了一场瘟疫,而伏李氏怀着头胎且来北地不久,极有可能感染。有法可治,但得折损半条命,安北大都护当年急的,说就算是亲手把药灌下去,断子绝孙,也要伏李氏活。

左凇看着伏李氏微红的脸颊,弯了弯唇,伏李氏也冲她笑了笑,“娘子可以多笑笑,你还年轻。”

“夫人您不懂的。”左凇摇摇头。

伏李氏挑眉,“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天下都是关于你的传言,他们说左氏正主花容月貌、说左氏正主柳絮高才、说左氏正主克己复礼,后来又说你宁折不屈。”

“可我还是东阳长安。”左凇大抵是真疯了罢,一日日活的像行尸走肉,“我有很多身不由己,例如现在在夫人车上。”

“我知道。”伏李氏经历过绝望,她还是懂的,“娘子大抵猜到我与三郎想做什么,就委屈娘子陪我呆一呆,同孩子们玩一玩。你们吵架了?”

“…”左凇顿了顿,“夫人开心就好。”

看似赵左是尊贵的客人,实际上他们要是不处理妥当,安北大都护轻轻松松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好一会,到了都护府,赵何扶左凇下车,“我同大都护有事相商,你作何打算?”

“同夫人一起罢。”左凇转目看了眼安北大都护,然后同伏李氏一同进了府,伏李氏端庄雍容,有她比不上的娇贵温柔。

“娘子可是忆起了故人,宋国长公主?”伏李氏问。

左凇点头,“我记得宋国长公主温柔体贴,待人真诚,靖文侯身上大抵也有她的影子。”

伏李氏笑笑,“我听说过她,的确是个好女子。娘子随我去后院,看看孩子吧,占儿、念州、仙玉都很可爱。”

“据说战哥儿是战乱时落草?”左凇想了想,无奈的笑笑,“往后必成大器。”

“娘子年纪也不小了,此战告捷也能同阁下要刚孩子了。”伏李氏小心试探。

左凇摇头,“我们不配。”

“话说为恶不灭,乃祖上有德,德尽必灭,左氏对晋中的功劳汗马,是有德的,你也没做什么恶事不是么?”伏李氏道。

“德就留给他们罢,我有罪需赎。”左凇顿了顿,“夫人呢?夫人大抵知道我们所行目的,夫人又想做什么?”

伏李氏笑,“娘子主政事,我却只管些胭脂水粉,我能做的只有让你们夫妻重修旧好,看看孩子吧。

占儿真像极了伏李氏,还有他爹爹那股子痞气,“姐姐是谁?好生漂亮,像娘亲拜的嫦娥仙子。”

“拜嫦娥有用的。”左凇蹲下,浅笑说,“伏战小郎君,你要好好读书练武,孝顺爹爹娘亲,以后或许会遇到一个嫦娥仙子,姐姐祝你们岁岁长相见。”

“姐姐好像很不开心,愁眉苦脸的可没有笑得明眸皓齿好看。”伏仙玉道。

“那你们想怎么样呢?”

伏仙玉傻笑,“我们一起去荡秋千吧。”

另一头的书房,二人对坐,赵何听完安北大都护的话,“大都护对徽帝当真尽心尽力,可靖文侯呢?内子与宋国长公主是旧交。”

“胜负未定,我只是想给陛下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就算固北王府最终败落,宋国长公主及靖文侯一样是明唐尊贵的客人。”安北大都护道。

赵何笑,“不妨说,固北王府的财力比国库更强,若是打持久战,很难输。”

安北大都护不解的看着赵何,他的目光却是那样循循善诱,他慢慢肯定了心中臆想,赵何见他神色轻松了些,勾勾唇,“尊夫人便是鱼形青玉那家商行的东家?”

安北大都护愣了愣,一想也是,万事通定有过人之处,“财力相差无几,阁下还有何顾虑?”

“如果是我,就答应了。”赵何顿了顿,“但我如今有夫人,做事得问过她意见,我亦不会左右她的想法。尊夫人对她下手了?”

“我不知你们夫妇怎么了,但不会有人不喜欢孩子,占儿就很像她。”想到这,安北大都护笑了笑,“你们呢?大战告捷后,总会和好吧。”

赵何挑眉,“但愿尊夫人劝得动她。”

聊完,赵何出门就看见了左凇,狂风不止,她一个人抱着油纸伞站在那里,许是聊崩了,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大掌里捂热,“吹风会头疼,你作何想不开?”

“夫人说夫妻生同衾死同穴,说有些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我觉得我该与你共同面对,但我还是胆寒不敢。”左凇抹了把泪,“东昌是个好地方,你不如在那养老?”

“仲宁的事我不会再干涉。”赵何又把安北大都护的计划告诉她,“如果你答应,不出五日我便能寻到他的居所,借完骨打击杀他,军师没了,大战便打不起来。我们便解脱了,我们可以寄情山水,安享晚年。”

左凇点头,眼底却不真诚。

一切顺利,容仰误以为赵左勾结的是固北王,而去同徽帝联盟,并在郊外暂住下。

赵何决定今夜发动奇袭,却上了容仰的套,他带的暗卫可比他们查的到的多了不少,眼看完骨打身陷险境,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过去,欲替其挡刀,左凇抽出机关,灵木流在他们中间炸开,顿时硝烟四起。

完骨打和金令午被炸开,隐匿于硝烟中,本以为能短歇一会,却突然有一之箭冲他们横过来,金令午来不及躲,只愣在原地,下一刻响起刀穿过肉体的声音,他却没感觉到疼,睁眼一看才看见身前之人——是嫂子。

金令午惊慌失措,抱住左凇,哭腔大喊赵何的名字。左凇却冲他笑,一遍一遍喊着阿金阿金阿荆,她可能是觉得阿荆没保住,阿金她一定要保住。

赵何被容仰拖住了。人数悬殊,赵何、完骨打被生擒,容仰也没好到哪去,断了一条胳膊,他也顾不上,就往左凇那边去,看见她腹部中箭,口吐鲜血的模样,也愣了愣。

左凇却在此时支棱起来,笑的诡异,“柴皇血脉,互相残杀,可笑可笑。”

容仰懵了,拿刀挑起她的下巴,逼问:“什么柴皇血脉?”

左凇语气悠悠的,怪渗人的,“让我想想,二十二年前带你走的是武宗的人吧,是他放大了你的仇恨,而隐去了我们之间的血缘吧。”

“你什么意思?”容仰听说过当年的事,记得娘的遗言,娘让他回家,那个家难不成……

左凇抬头思虑许久,眼泪没掉下来,眼眶到底是红了一片,“叔叔,你被骗了,真正爱你的人都被你杀死了。”

容仰傻住了。西狄没有人喜欢他,长辈轻视、兄弟疏远、子民唾弃,他的确不在意西狄的存亡。只是有人告诉他,左聃为了自己的远亲,不惜杀了他们所有人,在左聃眼里西狄人都不如他的远亲重要。那人把左聃对远亲的好说的神乎其神,放大了容仰的仇恨,把他弄成了一个疯子。

不等容仰反应,赵何突然冲破束缚,一刀向容仰劈去,容仰下意识的转过身给了赵何一刀,谁都没有躲过去……

同时荼山派的人来了,他们得到消息,前来报仇。

打斗中,赵左二人被金令午拖到角落,他们一个胸膛中刀,一个腹部中箭,东西是拔掉了,但也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金令午自责的大哭,赵何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左凇,竭力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道:“你救他干么?”

左凇躺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失去他,你会伤心的,我不想你伤心。赵何,我功德圆满了。“

“嗯。”赵何搂着她的腰,用最后的力气去吻她,她欣然接受,弥留之吻温柔而欲极。

故事的最后仗没打起来,他们合葬在云梦泽繁花盛开的一处山坡下,金令午守了他们一辈子,成日对着他们说话,说政事说闲话,说着说着就哭了。

他死之后,每逢有人经过此处,看见碑上的姓名,觉得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然后抛之脑后。

天下海清河晏大抵永远不会实现,但追求的过程绝对比随波逐流更有意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