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二庆
昌博馆开学了,江欲疏大了范择一岁,所以不跟他一个班,可姜明娇跟他一班,幸好两个人坐的远远的,风马牛不相及。
范择才收拾好自己的座位,就听到教室西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娇儿姐,你什么时候搞了个‘忍’啊?这一点也不像你啊!!”
姜明娇捏了捏手里那个刻了忍字的木牌。
“娇儿姐在贵妃嬢嬢那可听话了,肯定是贵妃嬢嬢给的,娇儿姐我聪明吧?”
姜明娇捏得更紧。
“娇儿姐,你眉毛眼睛都凑一起了,您忘了,要淑女要淑女!!”
“娇姐,别生气,要忍!!”
“我忍你娘!!”姜明娇炸了,拿起书本子就去砸这群男孩,有人躲掉了有人挨着了,他们跑也不跑就在那扭腰肢,“娇,你水准不行啊!”
姜明娇一抬腿直接给了那人一脚,还骂骂咧咧:“你娇儿姐不行,谁还行啊?!让你上啊!!”
插科打诨,范择给她又打下了一个标签,但也不得不承认她交际广,人缘好。因为这个班里的同侪无论男女,大多以她为圆心聚在一起,只有一个大公主不在班里,而外面还有人朝里看,看他也看她。
范择不多想,就好好看书,可那天那个娘子找来了,“范同侪,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范择抬眸看了她一眼,是一个娇滴滴、文文弱弱的小娘子,柔弱得他心里生出了一点同情,于是就跟她出去了,他其实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出去了,姜珉柔低头站在范择面前,不停抿唇,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突然向他行了个礼:“谢谢,谢谢你那天的出手相助。”
范择摇摇手,“没事,举手之劳罢了。”
姜珉柔摇了摇头,想抬头看范择又不敢,继续低着头说:“不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范同侪,三公主给你解药了吗?”
“那天晚上就解毒了,不必担心。”范择看她看得有些腻了,说实在的这样小白花一样,有身份却没底气的人他从来看不上,不如姜明娇高傲得像紫得发黑、还想一手遮天圈住太阳的蔷薇。
姜珉柔好像笑了,笑声甜甜的,像下梁的风,她从身后拿出一罐糖,“我还是要谢谢你。这是我今天早上在桃花庵买的糖果,我……我想把它送给你。”
范择欣然接过糖,摇了摇装糖的盒子,听到糖果撞来撞去清脆的声音,朝着她笑了笑,“那我收下了,谢谢。”
姜珉柔抬头看他,他没有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多久,一直在那摇罐子听声音,但他很好看,九岁很好看。
范择说了一句告辞就往外走,姜珉柔小跑追了上去,范择不解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又深深地把头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说:“抱歉抱歉……我能跟着你吗?”
“为什么?”
“三公主……我怕……”
姜珉柔还没说完,范择就说:“你别管她,她要是找你事,你就说你是我的人,有事让她来找我。”
“可以吗?”姜珉柔还是小心翼翼地,高兴又怀疑,毕竟希望大对现实来说是残忍的。
“可以,去吧。”范择不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就跑,他要去找江欲疏,然后就迷路了,环顾四方也不知道要往哪走。
忽然听到一声:“范同侪?”
范择回头看发现是姜珉柔,他神色有些囧,姜珉柔会意便说:“我要去寻我姊姊,我姊姊在竹岫班,你能陪我去吗?”
范择知道江欲疏在竹岫班,忙点头,抬头挺胸说:“我会保护你的。”姜珉柔笑声如甜水沥沥,跟范择并肩走,和他一起去了竹岫班。
此时江欲疏正在和别的女同侪聊天,姜珉柔隐隐约约听到是在聊康彦,于是扭头去看范择,范择没怎么在意她,毕竟能让江欲疏滔滔不绝的,除了学术就是康彦。
“阿姊,”范择啪啦啪啦跑进去了,一屁股坐到江欲疏旁边,把糖拿出来,“阿姊,桃花庵的糖。”
江欲疏接过糖,边拆边问:“你爬墙出去了?”
“不是,”范择摇摇头,又指了指已经走到自己姊姊那的姜珉柔,“她当谢礼送我的,阿姊,你快尝尝,我都没舍得吃。”
江欲疏拿出两颗糖果,一颗给他一颗给自己,“你在大成班怎么样了?三公主没干什么吧?”
范择不屑一笑,“她敢对我做什么?阿姊,我是男孩子,我还可以保护娇滴滴的女孩子呢。”
“可,我听人说也见过三公主了,她没干过什么好事。你真的没事?”江欲疏忧心忡忡的。
范择看了一眼和江欲疏聊天的女同侪们,“她还干什么了吗?”
女同侪答:“她进昌博馆三年。第一年,聚众打架打了将近十五个同侪,现在那些大多去国子监了;第二年被发现她把几个男同侪堵上嘴丢在书院的暗室里,在膳堂生气了,直接把汤往人脸上泼,人家脸毁了,那个同侪还被她弄回老家念书了;第三年就是今年,目前她没干什么。”
范择毛骨悚然:“就没人管吗?”
“管不了,昌博馆的规矩就是,处罚学生只能由他的老师来,陈少傅溺爱三公主人尽皆知,而且陈少傅在神州的各种运体会上,替晋中赢了一场又一场的漂亮战,在昌博馆很有地位。
“出来昌博馆的门,明面上有韩贵妃保护她,韩贵妃协理六宫,还是官家的真爱,站在韩贵妃身后的三公主骄纵任性;暗面上,她是五瘤盟的圣女,五瘤盟哪个不敬着她,她要是想要别人死,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
范择问:“韩贵妃不是五瘤盟的长老吗,她是圣女?这选的有些水啊。”
那女同侪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被选为圣女,记得好像是她五岁的时候,离开燕京一年多,回来就成了圣女,那次贵妃还在燕京。”
“废话,贵妃是代表五瘤盟守在晋中的人,怎么会离开燕京城。”
范择皱眉:“四年前不是在闹疫病吗?晋中陛下居然让自己的女儿,在这个节骨眼瞎跑?”
“大概是盟权斗过了皇权。”
范择感叹晋中真的很有意思,下梁也不过三桩事,“她和姜珉柔有什么仇怨?”
“平阳县主,邕王妃的大女儿?这个我们不清楚,不过三公主喜怒无常打人很正常,倒也不需要什么理由。范同侪,你也最好别搭理她。”
“那邕王妃又是谁?”
“桂阳扈氏之女。她在昌博馆读书的时候,横行霸道的还是‘五人帮’,也就是现在的夷王爷,襄阳君,姑苏君,何少君,还有已经投湖了的左幺娘。”
“邕王妃现在还关着呢,以前这个时候她都上山去了吧。”
“嗯?”范择大大的不解。
“哦,当年左幺娘也没比三公主好多少,欺负的最多的就是小时候的邕王妃,邕王妃真被她欺负怕了,每个月都会上山拜佛,祈愿左幺娘魂飞魄散。”
范择鸡皮疙瘩起了一地:“这么恨,左幺娘都得干了什么阿?”
“我也是听我娘亲说的阿,邕王妃以前总想着勾搭何少君,左幺娘见了自然不开心,有一次是他们在,现在月华班外的七阶梯上,左幺娘直接把人推下去了,邕王妃摔了个头破血流。那件事好像是不了了之的。
“最后一次是在何少君十岁的生辰上,何少君带左幺娘去了何君府的后山,夷王爷跟去了,神不知鬼不觉中邕王妃也跟去了。她发现了什么就跑回去了,之后就带着帝后去了后山。
“帝后发现何君府后山养了一池子的蚌,显然是有人要送给左幺娘的。而晋中只有皇族可以使用珍珠,当年的皇后就说夷王爷不懂事,怎么可能在友人生辰的时候讨好人家小娘子。邕王妃比他们三个还急,跳出来说是何少君要送给左幺娘的。
“私自养蚌跟以下犯上差不了多少,何少君、左幺娘是知己,他们知道对方都担得起这个罪、敢担这个罪,便认下了,可怜夷王爷想保护他们,说是自己干的也没人信了。
“该训的训过之后,大人们刚要走了,左幺娘朝邕王妃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直接把人丢进了池子里,那池子有深有浅,邕王妃差点溺死在那里。”
不久后,芙蓉君薨世了,何潭君战死,何照离开燕京,左凇进宫守灵,那是左凇压抑生活的开始。
范择惊了,他现在九岁也不会用脚踢人,左幺娘横到七岁就敢溺杀士族贵女,难怪姜明娇也会被吓到,“那夷王爷和何少君呢?他们就看着?”
“何少君、左幺娘走两人见帝后生气,也没害怕,挨了两句骂就过去了,夷王爷其实比何少君有人情味,邕王妃溺着上不来,当时邕王也在旁边,是夷王爷让他把人拉上来的。
“夷王爷呢……你才来燕京不久,等你熟悉燕京一点了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严格克己治官,宽厚待民的人。”
快上课了,范择叫上姜珉柔一起走,范择前桌是姜明斛,他发现她没在听课,而是在看书信,心情很好。
别人看到姜明斛笔停一会写一会的,就知道是在给世子爷写信。
姜冥隋信上说他们今天也开学了,说那位康彦的确不错,说他那个班没有女生,但是有女生来偷看他,他说下梁的饭菜不好吃,他说最近何少傅胃口大增,他说他想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