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庆
夜里,左凇睡着睡着,忽然问:“词瑜,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十五年前,我娘亲参与下梁朝政,我被迫回了HD,直到我十八岁了,可以参加少傅试就回来了。”
胡盼说得风轻云淡,但毕竟是亲娘,也该是难过的吧。左凇经受过丧母之痛,知道那种痛,于是抱紧了胡盼。
婚礼当天,左凇穿了身淡红翟羽对襟直衫,端庄得体,又不会抢了新嫁娘的风头,胡盼跑来过又给她戴了一支玫瑰钗子,“亲爱的松松,夷王来了。”
“他来做什么?”左凇放下玉骨霜,盖好。她想让胡盼帮她找几个侍卫,但想想他们对付不了十三屿卫,而且整个御史台都得罪不起夷王,更别提胡府了。
“你犹豫是为什么?”胡盼皱了皱眉,“他对你不好?”
“没事,”左凇收拾了下东西,“走吧,看看还有谁来了。”
出来才发现,来的人还真不少,比原先拟定的多了很多,大概是听说夷王府、姑苏君都要来吧。
胡府没有主母,这些年,应酬的事都归给胡盼的二婶娘了,现在二婶娘年氏还在和夷王应酬,姜浯面上淡淡的,目光却一直放在别的地方,直到看见那个熟悉也陌生的身影。
自重逢以来,左凇从来不穿红衣,姜浯绕过年氏,朝左凇走过去,可有一袭蓝衣赶在他之前,“松娘子贵安。”
左凇转过身,看着那袭蓝衣,明眸皓齿笑了笑,“赵郎君,怎的来了?”
赵何打量了她几眼,“陪太傅夫人来的,”他又俯下身,附耳说,“她老人家老了,身子也不好,受不起惊讶,你别在今天搞事。”
“只怕我不搞事,她们搞我,”左凇低声回了一句,可看到赵何一脸严肃,想起自己的娘亲,左凇总要心软,“我尽量不吓……”
话没说完,左凇的手臂突然被一拽,她站稳后抬头去看,姜浯脸是冷的。她想把他的手拿掉,他却攥得更紧攥得更疼,胡盼立刻上去劝架,“王爷,松松手臂上有伤!您松开吧。”
姜浯皱了皱眉,松开了,左凇脸色也不好看,他这回却很温柔的问:“弄疼你了?对不起啊。”
此话一出全场就安静了。本来首次出现在官员府邸宴会的姜浯,就足够引人注目,红衣美人又是那么一种绝色,姜浯那么嚣张放肆的一张脸,说出这么软的话,这玩意他们能聊几阵子了。
这边因为左凇生气不想说话,还僵着,年氏上来缓和气氛,却不想她话还没说出口,姜浯就把人揽走了,屋子里有识相的赶忙上去带路。
余一给了这人点银子,环视四下,说:“王爷有话要和何娘子单独说,小哥帮忙看着点,要是泄露出去,引得王爷不悦,小哥自己想想吧。”
不给钱也不敢搞鬼啊,这人收好钱应下就出去看门了,余一自行开门进去了,他得保证自家小主子安全啊!
里头却又吵起来了。
“外面已经传成这样了,我怕什么,你又怕什么?”
“我手没事,不劳殿下费心。”
“把褙子脱了,我看过真没事就没事了。”
“……”
“左阿轮!”姜浯恼了,忍不下去了,“能不能别一生气就这样,只是一个姜沐你至于嘛?每次吵起来,你一笔带过,就剩我继续生气,很好玩嘛?”
哦,原来是吴晓之前查左凇,却意外查出了荆浣的真实身份。姜浯想逼走荆浣,又被荆浣告了状,然后两人大吵一架,三个月没和好。
左凇想起这事就来气,“阿荆那么单纯一个丫头,你说是她杀了吴晓,你又是怎么想的?”
吴晓死了。
“她单纯?当年可不就是她带着你投湖,导致我们分开了九年,你这九年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姜浯对荆浣的恨并不纯粹,想起当年的沐贵妃,他更恨。
“我不走,等着十五岁,洗手与你作妾嘛?”左凇喊了一句,又长舒一口气,稳了稳心态,“抱歉殿下,臣失态了。”
姜浯忽然翻身,把左凇压在了身下,“比起臣,老子…宁可你做妾!”
余一意识到状况不对,可姜浯的身体又紧紧压在小主子身上,小主子身娇肉贵不能碰,只好用力把姜浯推开。他把小主子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单膝跪地向姜浯请罪,“王爷息怒。”
姜浯站起来,往左凇那边去,她的青丝凌乱的披在肩上,衣衫不整,被他吓得连连往后退,最终无路可走。她抽噎一声,带着点哭腔说:你像一匹狼。
然后就绝望似的闭上了眼。
余一一直护在身边又怎么样,只要姜浯想,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不然也不会是姜浯是主人了。
可姜浯只是把手搭在了左凇耳后,拇指替她抹去了眼泪,语气低低的,“好好玩两天吧,我不逼你回去。”
姜浯然后就转身往外走,顺便吩咐余一:“把胡词瑜叫来。你大概也不想这事传出去,我就不逼你了,见过胡御史,咱就回去。”
余一找到胡盼时,她正在和顾墨笙闲聊,“自己输了马球还怪我没去,顾怀欢,跟人沾边的事你是一点不干。”
顾墨笙风流倜傥的扇着扇子,“唉,词瑜,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马球这方面你可是天生神力啊。我表兄都嘲讽了我好几年了,你好不容易回来,再不帮我,我面子就真扫地去了。”
“扫地吧你,你表兄可是国方的,自取其辱。”
顾墨笙嘻嘻哈哈的,“我是自取其辱,但我们胡长娘子不是啊,我们胡长娘子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天才。”
“马屁精,”胡盼哼了一声,又转了转眼珠,“听说你最近得了一颗极好的夜明珠,送我我就帮忙。”
这下顾墨笙却不笑了,摇了摇头说:“我还有别的东西,比如境湖太老的青红珮,可以么?”
“呵,”胡盼白了他一眼,“你想把它送给谁?”
顾墨笙又嘻嘻哈哈起来,“当然是小…松琢了,对了她和啊浯都哪去了,余一!”
“见过姑苏君,”余一又看向胡盼,“娘子,请随我来。”
胡盼皱了皱眉还是去了,顾墨笙作为“五人帮”之一,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不好奇了。
倒是有旁的贵女贴上来说话,毕竟顾君府上上下下其实就他,和十几个管洒扫采购的下人,就算他生辰,也不过去樊楼吃顿饭,所以大伙平常根本见不到他。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他却除了回一句免礼,什么也不说。
胡盼到了客房,看见了床褥的凌乱,又看见左凇脸上的泪痕,都想拔刀砍了姜浯了,她抱紧左凇,轻声哄:“没事的没事的,我带你走,到一个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的地方去,不哭不哭。”
“他没碰我。”但他刚刚压着她时的凶样,就像幼时差点要了她命的狼。如果姜浯成功了,她以后怕是看到他就会怕,而且是不敢忤逆的怕。
“好趴。”胡盼找了顶帏帽,给她戴上,又给她理了理衣裳,她胸口这一大片都被蹭红了,抹胸还被扯低了不少,白生生的露了半截,看来就算姜浯没成功,也成功了一半。
从客房去胡盼的院子有一段路,还要经过花园,左凇现在的模样,肯定是不能大大方方在人前走的,只能走偏僻的小路,然后两人就迷路了,却意外撞见了阴谋……
左凇提裙逃到拐角处时,突然被一股力给扯到了墙角,那人勾上杨柳腰,捏着她的下巴,笑了一下问:“你就是为了这一遭才出席婚礼的?”
“呵,”左凇一把扯掉这人的面具,看着一身劲装的英挺男人,也笑,笑得情谊绵长,“赵官人何尝不是。”
赵何松开她,并递给她一块帕子,“闹到大理寺去?”
“一起进个天牢罢了,赵官人又想做什么?”
赵何一双吊眼,狠戾又厌世的看了左凇一会,忽然就清明起来,像晨曦初露,美好得紧,“当官的对付当官的,潭州百姓能见到你就好。”
“为何?”左凇倚着墙,歪头看着赵何笑,空灵也娇媚,当真风情万种。
“何松琢,别随随便便朝男人这么笑,”赵何往后退了一步,补充道,“没有男人受得住。”
另一头因为扈氏娘子落水,胡氏后院乱成了一团,扈姝的娘亲韦氏坐在女儿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儿心疼不已,一旁的年氏就在旁边安慰:“韦大娘子,令千金菩萨保佑,救回来了,您可万万别再哭了。我会给您,给扈府一个包您满意的交代的。”
韦氏一把推开年氏伸过来的手,“交代?我家姝儿不过来你们府上吃个酒,竟落了水,你想给我一个怎样的?我看你这个黑心肝的,就是怕这件事传出去,伤了你家姐儿的名声!”韦氏说着,瞪了一眼几个胡氏姐儿。
别人可能怕,但胡睦可不怕,从另一头站出来,护在几个妹妹身前,“韦大娘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谁也不想出事,这下出了事,也该先关心关心姐儿的健康。至于交代,胡氏定然会查明真相,若真是胡氏的人,胡氏定严惩不贷。可就怕是扈南习姐儿自作自受!”
“胡华瑜!你以为你考中了少傅就很厉害了?敢这么跟长辈说话,还诬陷我们姝儿不知廉耻,自勾夫婿!”韦氏可是公主之女,哪受得了这种委屈。
胡睦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扈姐儿怎么样,您这个做娘亲的应该比我清楚,如果您不清楚,我这个后辈倒也可以帮您捋捋。”
“好啊,”从不远处传来一个凌厉响亮的女声,走进来的是个穿戴白黄柳絮霓裳,白金步摇的贵妇,她环视众人,最终把目光放在了胡睦身上,“劳烦胡少傅。”
“邕王妃。”众人纷纷行礼。
然后韦氏就跑过去,拉住了扈婳的手,“婳儿,你看看,她们勾结起来欺负你妹妹了,姝儿还在床上躺着,她们就趾高气扬的诋毁起你妹妹了!”
扈婳轻轻拍了拍韦氏的手背,“娘亲放心,女儿来了,不会让妹妹受委屈的,您看好妹妹,女儿跟她们斗。”她又转过来对着胡睦,“胡少傅,我妹妹做什么了?”
“那嬢嬢容禀,扈姐儿她……”
“她在我房里放毒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