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圆六庆
翌日早晨出门,秦锐看见左凇微肿着的眼睛,笑了下,“赵何,你挺敢啊,还好我睡得早,不知道容仰听没听见?”
“秦锐,说话注意点。”赵何撇了他一眼,目光似冷锋,若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秦锐依旧是一副玩世不羁的模样,犹如一只妖孽。
他厉害就厉害在能以琴蛊惑人心。琴为正,他为邪魅;琴风如沐春风,他却心念夜行百鬼。他明白琴能安神,更能撩拨,音不可盲从,要一击即中。所以他能使盛世急转而下,也能使女皇夺朝登基。
秦锐忽然正经,“你们曾经还想瞒,如今倒是大大方方给世人看,想不到世上,还有能坏你们夫妇俩事儿的人。容仰,咱也得小心点。”
容仰还是一袭白衣,如松如鹤,闲淡道:“无聊。”
“问容仰阁下安。”左凇忽颔首道,她把情绪掩饰的很好,有她名门淑女的高傲大度,有她受难后的萎靡低落,就像容仰教的,没有绝对的胜卷在握,就低调蛰伏,静待春雷破冰之日。
“赤练金阁下安。”容仰礼尚往来,风轻云淡的模样骗了大多数人,只有左凇能看出他转瞬即逝的异样,他在怀疑,那就是还有旁人对她下手,她真得好好陪他们演一出戏。
“希望容仰阁下早日寻回东阳君,免得旁人自以为是,同她相提并论,叫我恶心。”
秦锐失笑,东阳长安风评虽不好,但她有实力心够狠,不出事,没有人会把难听的话搬到台面上。那,不是左凇恃才傲物,就是昨晚另有玄机。
容仰好脾气的点点头,“借你吉言,等她回来,你们可以比试一番,败者低头道歉。”
“她怎么样我不知道,但若是因为她与我同岁且同样心狠手辣,就让人觉得我与她一般,可以随意轻贱,她和他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说到最后,她委屈地红了眼。
容仰有些不得其解,昨晚的风平浪静,已让他对她的疑心有所减轻,可她这话好像是说,有旁人对她下手,他不懂那些名门淑女的想法,只得暂时搁浅。
“阁下是看不起长安?看不起她的出身,还是看不起她违背伦常?”容仰风轻云淡问,大有事不关己,只凑热闹的意思。
“刀子捅够没?”赵何忽然微愠开口,像是压制怒火,半晌啐了一句方言,走了。
她此举不会让容仰改变对她的疑心,但她却可能通过他查出下药之人。
秦锐耸耸肩,“名门闺秀能有几个委屈?能在崇山发生的,大概是被下药了,我就见过几个家道中落的名门闺秀,只是在台上跳了支舞,被男人多看了两眼,就哭了大半天。”
容仰笑,“娇气。”
“她们被《女德》《女戒》《女则》教育长大,对青楼楚馆,歌舞艺妓有骨子里的厌弃,跳舞哭了挺正常的,何况是吃了老鸨教训娼妓用的脏东西。”秦锐沉声道。
“经历过?”
秦锐点点头,“有一回,我跟她到一家酒楼吃饭,瓦子里的舞女被人意淫,舞女不甘受辱,反击却挨打,她出手相助,事后那舞女抱着她哭了半个时辰。”
“她”指谁,人尽皆知。
下午,峨眉大师姐与赵何的对局开始,众人在林外等候,神永檩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你昨晚跑哪去了?有事你不在。”
“平日不烧香,有事让我刚。”左凇口气仍是不好。
神永檩呲了一声,“有事你不刚,平日谁烧香。说正经的,我们布在西山的机关被破坏了,我今早就忙这个去了,破坏者需要我们一起找。”
“有人入侵?”左凇蹙了蹙眉,影子该不会被发现,她往人群中心看了一眼,“盟主知道么?”
“盟主为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就让我们几个暗地处理。”神永檩放轻声音,“荼山派最近不大对,我们得防着他们点。”
左凇想了想,“盟主没做别的打算?他年逾天命,武功不如当年,觊觎他位置的人可不少。”
武林盟主,也是崇山仙门掌门,年轻时一杆霸王枪玩的飞起,闯遍天涯海角,专营劫富济贫,二十几就顺理成章地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
“觊觎只是觊觎,我们要保障的只是武林大会的顺利进行,崇山如何与我们无关。况且,我觉得没有大聪明会在武林大会上搞鬼,德不配位于武林是大忌。”神永檩自信的认为。
“但愿如此。”左凇只想弄死容仰,别的事能不发生就不发生,“荼山野心太大,还真挺烦人的。”
神永檩问:“那个大弟子向你发起挑战的事,你听说了?”
在荼山派眼里,左凇在故意避着他们,每次想说挑战的事,要么找不到人,要么在歇息。
左凇点点头,“你跟他们打了没有?”
“还没,入侵的事没解决,哪有闲心。”
话毕,一个美人弟子端着木盘走过来,木盘上是两杯茶,“二位阁下请用茶。”
左凇瞥了眼摆放着茶水糕饼的长桌,忽然收获一个目光,是武林盟主善意的眼神,她才端起茶,抿了一口。
“寒庐陋茶,阁下不必细品,润喉提神就好。”美人弟子声音也是甜甜的。
左凇笑了下,“好,麻烦帮我找一下金令午。”
美人弟子点头称“是”,看着她们喝完茶,再收拾离开。
武林盟主,峨眉派掌门,程门帮帮主等一系德高望重的前辈聚在一处,程门帮帮主笑呵呵道:“辛师妹,你那长徒不是号称得了你真传的么,怎么同一个文弱书生纠缠了这么许久,还没分出胜负?”
峨眉派掌门号称天下第一箭,如今是有些下不来台,于是横眉冷对,“收起你那些腌臜想法,老娘的长徒冰清玉洁,有老娘撑着,赵祝台再手辣,也不敢做什么!”
程门帮帮主唏嘘一声,“你可拉倒吧,能被赤练金看上的,品性能差到哪去?想想赤练金原配是谁,燕京第一君子啊。辛师妹,长徒要是打不过他,你这位置怕不会摇摇欲坠吧。”
武林盟主轻笑,“辛师妹这么个暴脾气,你可少惹,小心她揍你。”
“我看你们就是闲的,打趣上我来了,下注敢不敢?”峨眉派掌门好赌,人尽皆知。
荼山派掌门笑,从怀里摸出钱,摁在桌上,“你早说啊辛师姐,师弟我肯定赌你峨眉派赢啊。”
“我跟。”古道宗宗主砸钱道。
“我赌辛师姐……”
最后只剩下武林盟主和程门帮帮主,峨眉派掌门挑挑眉,“来,下注,但凡那年轻人赢了,这一堆钱都是你的。”
帮主笑,拿钱的手伸向赵何那一栏,然后轻巧一转,“我赌辛师妹。”
峨眉派掌门翻了个白眼,刚要骂骂咧咧没钱赚,就有几贯钱押在赵何名下,抬头一看是女子蓝襦间裙,空灵幽意。
荼山派掌门笑了笑,“禁赌的左家,护起短了。”
“赵何是我的人,我不给他撑腰,谁给他撑腰。”左凇总是一副胜卷在握的闲淡模样,空灵的气质却似有光芒万丈普照众生。
“那你亏…”
“收钱吧。”熟悉的淡漠稳重声音再度响起,打断荼山派掌门的话,一男一女从林深处走来,竟已走到人群中,赵何搂住左凇的腰,给大师姐个眼神让她自己说。
大师姐脸色沉沉,举起手中的弓箭,弦已经断掉了,她表情也快撑不住了,略带哭腔道:“是弟子技不如人,给师父丢脸了。”
天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前期分明是她占上风,赵何一直在躲,上天入地的躲,直到赵何突然一箭射断她的弦,她才知道她是第二个博尔吉。
“阿金,收钱。”
金令午终于起床到场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一堆的银钱,“嫂子,你也有下赌场的一天?”
“谢赵何争气。”左凇毫不客气的消费他。
峨眉派掌门拍了拍大师姐的肩,“你还年轻,再接再厉。”
大师姐点点头,被师妹扶下去歇息,很快就要进行大乱斗了。大乱斗的箭头被换成沾过朱砂的棉团,被射中就出局,留到最后的为胜。判师四处游走,防止他们作弊,因为场地太大,机关师也会加入他们。
同神永檩约好过半柱香再偷偷去西山汇合,左凇便同赵何去与影子相见,影子贯会隐藏自己,没赵何还真找不到。
影子交出一只包袱,说:“查到有哈克索直到八岁的经历、猎户的证词,容仰这十一年的所为,再往前的来历、过往尚不知。左门的白衣人的过往也查出来一些。
“白衣人因身处君府,也被中军盯上了,潜逃至一农家,后杀农家三口,当年并没有摆上台面,各色可能是证据器具都押在步少卿手里。”
左凇看着证物,“这就是你插手别人婚姻的好处?”
“嗯。”京城中贵妇们本是听说他万事通的名声,闹着玩玩,结果真查出不少事,贵妇们不是被捏了把柄,就是庆幸自己没选错儿媳女婿,前者不得不谨慎着他,后者需要他。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找他查底细就成了个不成文的规定,慢慢就出现了为了配个良人,不得不讨好赵何的情况。赵何也算是天地头一个把手伸进后院的前权贵。
“妇女之友。”左凇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