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圆一庆
牢外,是烈酒醉彩的烈阳高照,是大漠无羁的狂风走沙,佝偻的老者在其间,颇觉如昨宝刀未老。
左凇用刀鞘推了推他,“时间紧张,少发愣。”
“小圣女,你也不如外头传的那般温柔体贴啊!”葛塔木不知死活的调侃,“那姓赵的连乌娅珠都拒了,怎的就会同你在一起?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乌娅珠,济丹四十九部哲达部的公主,被誉为西域第一美人,被献给白年景的就是她。
葛塔木又像是想到什么,嘿嘿笑出声,“当年白孜庵没碰她,也没让士兵碰她,就是因为你吧?当年你还失踪着,好像是想向老天爷用她抵你,让你少遭罪。白孜庵这么好,你怎么偏跟那姓赵的到这里来?”
“我乐意。”左凇真心实意回答,“你要是不想和蝎子一起进去,就少说话。”
葛塔木冷哼,“可就乐意吧小圣女,等会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你就说不出口了!”
这世上,有人可谓所向披靡,但不为人知。
“是啊,小圣女,你可是宁静致远,什么妖魔鬼怪见了你不服服帖帖的,一个姓赵的算什么?”葛塔木最看不惯是中原的金娇娇,刻板印象里并不当她是回事,“你打算怎么带我进去啊?王宫如今可是政务处。”
“再严的墙也有破绽。”左凇聚精会神。
“你家被偷过啊?”葛塔木调笑道。
左凇回过头,点了点头,“我八岁生辰宴上。”
葛塔木呆了呆,“别开玩笑,玩机关的谁敢惹你们家,不玩的哪混得进去。”
“嗯……”左凇茅塞顿开,玩机关的才混得进去啊,江湖上没有多少机关师,武林大会上一一排查,不就知道是谁了。
“话说…那什么机关秘籍,你们家真有啊?”
左凇也不吝啬,“跟神家各一半,现在在十…君上手里。”
葛塔木笑,“原来是你们兄妹俩闹矛盾了,争权夺利撕破脸了。小圣女,下凡一趟见识人心险恶了?”
“少恶心我。”左凇带他到了一处狗洞,“从这过,你刨宽点。”
“你要相信敦尔的能力,也不用怀疑我是不是有诈。”葛塔木苦口婆心,颇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架势。
敦尔,元颜公主的侄子。
爬进去,左凇环视四周,“听说当年敦尔一病不起,住在这养病,你们趁元颜公主不在,把他关进来,是想他死。”
“早知道他是那种人,老子早一刀砍了他,才…”话未落音,来自高处的匕首就刺向他眉心,“成,不说不说,有小圣女的圣光庇护,你男人可不长命百岁。”
“借你吉言。”左凇难得一笑,赵何啊赵何人间最不渝的白梅。
葛塔木回味几遍昙花一笑,有些人不笑就已是人间绝色,“你真的干净么?”
左凇好教养的没翻白眼,他倒得寸进尺,“看看,就那个地方,乌娅珠头一次和姓赵的的相拥的地方,他左拥右抱,你颠沛流离,有点般配啊!咋的,不吃味?小圣女还真是小圣女。”
“跟死人争什么?”左凇不屑道。
葛塔木一想,也是,“你可是帝后人选,当真是心胸宽广。再往西走一会就是校场,姓赵的第一次冒尖的地方,那原来还根杆子,被博尔吉撞倒了,人差点没了。”
“博尔吉喜欢乌娅珠?”
“谁不爱美人?”葛塔木看着左凇的眼色,又道,“当年他要跟姓赵的的决斗,姓赵的还说什么乌娅珠公主不是货物,岂能决斗定归属。”
“赵何不会对我说这种话。”左凇得意的弯起唇,眼波流。以赵何的脾气,越是世人以为的情话,他越只字不提,他只会用他自己的、她喜欢的方式爱她。
葛塔木不屑,“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死心眼,来,再看看那,姓赵的被额驸踹下马,差点摔断骨头的地方。”
外头是阳光明媚校场,是山团练使在练兵,山团练使出了名的以暴制暴,看着小兵手臂还是僵的,竟说再练不好,不等上战场,他先把他手臂卸了。
葛塔木感慨万分,“当年啊,额驸死于大漠孤烟,被姓赵的拖回来就丢在那个地方,我们打算着严查,问他的罪,结果公主当晚就被他逼死了。现在想想,额驸的直觉可真准。”
“可他当年什么都没做。”左凇忽然转身,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是你们逼他披血似戴簪,倒怪他生性凉薄。”
“王宫别的房屋是去不成了,牢房倒是能去玩玩。”葛塔木乜了她一眼,“听说是在你进天牢后与他牵扯上的?那还真是同病相怜。”
左凇蹙了蹙眉,“他进牢房,谁敢的?”
“他难不成什么都没跟你说?那我告诉你吧,八年前,他受命作为军师随大军讨伐木吉哲哲部,公主没有灭族的习惯,他却在事后下令烧死了俘虏,还说是用烈火洗净他们罪恶的灵魂,就被额驸送进去了。
“公主恼了几日,也迫于几位将军的威胁,还是将他放出来了。奇了怪了的是,这几位将军曾经可是讨厌极了他了,你说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他们为他威胁公主?”
“能驱动人的除了贪婪,还有恐惧。”左凇淡淡说。
那是在坠马之后,行军之前,仅在几位本就生性多疑的将军面前,传播公主年老,猜忌心渐重,欲打压四十九部,稳固王权与中原现实例子的风言风语,又作了一回,让他们更加相信那些风言风语。
故而,赵何这一度出事,他们为了检验公主的疑心究竟有多大,特意联名上书。
说起来也是靠赵何一手的好绣工,跟那些贵妇人们关系很好,就有机会跟她们聊这些东西,她们也想不到那么多,回去家里,家常似的跟家人说两嘴,谁都猜不什么。
“小圣女很聪明,但…就聪明到这吧!”葛塔木突然从空中接过一把刀,一刀劈向左凇的手臂,却被人中途打断,刀都炸成了碎片,然后葛塔木又当头挨了一棒,本该被打翻在地,腰部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力。
原是一人突然出现,还想拉上他直接跑,左凇看过去,那人手上拿着弩样的东西,能射出黑网,从而黏在墙上逃跑,不一会他们就跑远了。“嗖”的一声,一支箭朝他们射去,灵木流遇上长林火是会爆炸的,他们被炸了下来,爆炸的瞬间,赵何捂住了左凇的耳朵。
声音之大,首先引来了山团练使的反应,他站在校场,看着阁楼之上的他们,勾勾手叫他们下来。
待夫妇俩下来,葛塔木这个老的和救人那个小的也被捆好,叫醒了。团练使手拿镣铐玩,看了他们四个几眼,“赵祝台、左重轮、葛塔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狄族,私事打到王宫来有点过分啊。”
“灭族没灭干净,给山使添了,对不住。”左凇蹲下身要去瞧那个小的。
山团练使自觉让开,又看向赵何,“走吧,跟民政军政的头头们解释解释,看他们怎么想。”
“嗯。”
山团练使笑,“多年未来,阁下还当这是你治下的济丹,这冷静模样。”
赵何笑了笑,“就你刚站那块,易辞曾躺尸。”
“你们君臣俩还真是生性爱自由,皇权富贵都不在乎。”山团练使道。
“她是我夫人。”看着迎上来的大官们,赵何加快了脚步,可给山团练使呛得不轻,他们居然是…夫妇?
官员看到是赵何,怒火压了一半,咳嗽两声肃清嗓子,“阁下,刚刚的爆炸是你干的?”
“是。葛塔木越狱,又袭击内子,情急之下所为,各位见谅。”
“葛塔木与尊夫人怎么会……”官员们愣了愣,“尊夫人是?”
不是吧不是吧,赵何找得到夫人?!
“左幺娘左重轮。”提起她,赵何忍不住嘴角上扬,“她想了解我的过去就来了,至于葛塔木,他大概是找好了援军,利用、挟持内子出逃。”
葛塔木要听见,直呼离谱。
官员们点点头,不打算免费从赵何嘴里听到真话,跟他们一起往校场去,正好瞧见左凇拔刀,为首的官员大喊:“刀下留人!”
左凇听见了,一刀刺在了葛塔木肩上,然后起身颔首,“问诸公安。”
官员松了口气,“听说你们这是私事?”
“是。我没打算让他活过今日。”左凇走到赵何身边,她在替他出气,本来不想他知道,赵何握住她冰冷的手,给她捂热。
“各位打算自己审么?”
官员愣了愣,狄族为左氏所灭,但左氏正主不是今君,左凇没资格处理狄族余孽,赵何虽是曾经济丹的掌权人,但也是曾经了,“阁下与左…尊夫人怎么想呢?”
“借你们个地审。”今日的风真大,烈阳再烈还是冷,他拉着左凇走,“确定审讯室,麻烦知会我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