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对不起
阴冷的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在墓园中无声的穿行。
顾阴站在原地，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在浓雾中照来照去，却始终找不到熊俊驰的踪迹。
而脚下的暗红血水在不挺地蠕动着。
“叮铃——“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风铃声突然划破死寂。
又来了，该死的风铃声又来了。
“糟糕。”顾阴低声自语，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但是这次顾阴忽然感觉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了。
这个鬼手抓人是有规律的，只有每次响起风铃声，鬼手才会出现……顾阴低声喃喃。
第一次风铃声后，张杰被抓；第二次风铃声后，熊俊驰消失。
而现在，第三次风铃声响起……那么，轮到谁了呢？
更多的风铃声接踵而至，从四面八方涌来。
顾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除此之外，鬼手抓人一定还有某种规律，某种……共同点。
“想想张杰和熊骏驰进墓园后做了什么一样的事情？”
“有了，挖坟。”
“张杰挖坟，熊俊驰也挖坟……”
顾阴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可怕的结论浮现在脑海中。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和那把插在地上的工兵铲。
就在刚才，他也挖开了一座坟墓！
冷汗顺着背脊滑下。
如果这个推论正确，那么鬼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
“我。“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顾阴感到脚下的土地传来一阵异样的震动。
那种感觉极其细微，却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瞬间绷紧。
左脚深处的血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在发出危险的警告。
顾阴没有犹豫，猛地向后跃去！
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刹那——
“噗！“
一只苍白枯槁的鬼手破土而出，五指如钩，狠狠抓向顾阴刚才站立的位置。
尖锐的指甲划过空气。
“我的推断是正确的！”
顾阴落地后迅速稳住身形，暗红血水立刻在他周围形成一道防御圈。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只一击不中，正在缓缓缩回地下的鬼手，大脑飞速思考着对策。
“萧运良！”顾阴头也不回地喊道，“鬼手的目标是挖过坟的人，现在它盯上我了。”
身后传来萧运良沉重的脚步声，他背着昏迷的丽丽，谨慎地保持着安全距离：“你确定？”
“张杰、熊俊驰，还有我，我们都挖过坟。”顾阴快速说道，眼睛始终盯着地面，“而且鬼手每次都是风铃声响起后动手……”
话音未落，那只缩回一半的鬼手突然改变了方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向顾阴袭来。
这一次，它的动作更快、更狠，五指张开到极限，仿佛要将顾阴整个人拖入地狱。
暗红血水瞬间暴起，化作一道粘稠的膜覆盖在了鬼手上。
准确来讲，整个过程是暗红的血水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那只苍白枯槁的鬼手。
血水渗透，开始缓慢地吞噬这只鬼手。
“抓到了。“
顾阴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左脚脚踝处的伤口因为全力催动血水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萧运良在一旁看着，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但心底也是一惊。
然而，还没过半秒，顾阴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本能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如电流般涌向全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脚。
“噗！“
又一只苍白枯槁的鬼手，从距离他左脚不到十厘米的地面破土而出。
这次袭击来得更快，更准，更狠。
五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顾阴的脚踝。
但顾阴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近乎诡异的平静。
因为这只鬼手抓住的，正是他的左脚。
“你选错目标了。“
顾阴低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
下一刻，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顾阴的左脚，从脚踝开始，突然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液化。
皮肤，肌肉，骨骼，全部在瞬间转化为粘稠的暗红血水。
这不是受伤流血，而是整个肢体的本质转化，或者说是恢复成原本的顾阴自己的左脚。
受伤的，残疾的左脚。
那只抓住顾阴左脚的鬼手，瞬间陷入了血水的包围。
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血水，此刻疯狂地翻涌，血水的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近乎发黑的深红。
“咕噜...咕噜...“
诡异的声响中，鬼手开始剧烈挣扎。
它疯狂地扭动、抓挠，试图挣脱血水的束缚。
苍白的手指开始抽搐，指甲在血水中划出一道道痕迹。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刷——！“
就在这时，血水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拉力。
它不再满足于吞噬这只鬼手，而是顺着鬼手的手臂，向地底深处疯狂拉扯。
要更贴切的比喻的话，就像钓鱼人突然收线，血水猛地将鬼手连同它连接的东西一起从地底拽了出来。
泥土飞溅，碎石崩裂。
一道人形身影被血水硬生生从地下拖出，重重地摔在顾阴面前的地面上。
那是一具尸体。
苍白，枯槁，全身皮肤紧贴着骨骼，很显然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四肢异常修长，手指和脚趾的指甲尖锐如钩，泛着病态的灰白色。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这就是鬼手的真身。
尸体被拖出地底后，血水的吞噬更加疯狂然后彻底吞噬了那具枯槁尸体，随后缓缓缩回顾阴的左脚踝处。
另一边，那只最先被血水缠绕的鬼手也早已被彻底吞噬。
墓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风铃声停止了，连一直呜咽的冷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浓雾微微散开了一些，能见度提升到了十几米。
顾阴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左脚踝处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烧般的疼痛。
萧运良背着丽丽，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在地面上的灵异痕迹和顾阴苍白的脸色之间来回扫视。
“结束了吗？”他低声问道。
顾阴刚要回答，突然——
“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虫蚁爬行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声音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他们脚下，从周围的每一座坟墓下方传来。
顾阴和萧运良的身体同时僵住。
两人缓缓低头，看向地面。
只见距离他们不到三米处，一片湿冷的泥土正在微微隆起，形成一个缓慢蠕动的小包。
紧接着，唰的一声，一只苍白枯槁的手，如同发芽的死亡之种，从土中缓缓钻出。
这只手比之前的更加瘦长，指甲更加尖锐。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顾阴和萧运良惊恐地发现，周围的土地上，数十个类似的土包正在隆起。
每一座墓碑旁边，每一处他们踩过的石板缝隙，都在蠕动。
“开什么玩笑。”
“这怎么...可能...”
顾阴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顾阴此时看了眼萧运良，希望对方能够出手。
萧运良自然是看出了顾阴的意思，但他却摇了摇头，回复了三个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