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小丽
按照档案上的记录,丁梦的闺蜜名字叫小丽。
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朋友。
丁梦知道小丽的所有糗事,小丽自然也对丁梦了如指掌。
而小丽对于丁梦的各任男友都有一定的了解,其中一些人之所以和丁梦分手,甚至是因为小丽看不惯对方。
当初丁梦遇害的时候,小丽的表现明显要比夏阳更加的伤感。
甚至后面小丽把丁梦的母亲接到了上京市,自己赡养。
顾阴站在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门牌号清晰。
他敲了敲房门。
门很快开了。
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出现在门口,穿着舒适的米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梳理整齐。
她看到陌生的顾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你找谁?”
“请问是小丽女士吗?”顾阴出示了证件,“我姓顾,关于丁梦的一些旧事,想向您了解点情况,不会耽误您太久。”
他语气平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
小丽的目光在那张证件上停留了几秒,又仔细打量了顾阴一眼:“警察?”
当她听到“丁梦”这个名字时,顾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震动。
只是那层警惕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覆盖了。
她沉默了一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内是典型的城市家庭陈设,不算奢华,但整洁有序。
角落一张舒适的躺椅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盖着薄毯,正安静地看着窗外。
顾阴知道,那就是丁梦的母亲。
老太太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访客的到来没什么反应。
小丽引顾阴在沙发坐下,自己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中间隔着一个小茶几。
她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顾阴,等他开口。
顾阴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声音放得比在门口时更低了些,确保不会惊扰到角落的老人:“很抱歉打扰。”
“我在独立调查一些旧案,其中就包括丁梦当年的意外。”
顾阴看了眼小丽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很冒昧,也可能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但我希望能找到一些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听到“意外”这个词,小丽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无意识地绞紧了。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躺椅上的丁母,确认老人依旧安静,才转回头。
顾阴看到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艰难的情绪。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沙哑,但那份激动是实实在在从胸腔里透出来的:“你…还在查这个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阴,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有惊讶,有难以置信。
“多少年了…四年?除了我和丁姨,谁还记得?谁还管?”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猛地意识到,立刻压了下去,变成一种带着泣音的颤抖,“丁姨她…她每天都在想这件事。她糊涂的时候,喊的都是梦梦的名字……”
小丽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又深又长,带着一种要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摁回去的力量。
她抬手,快速抹了一下眼角,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克制。
“我没放弃过,”她看着顾阴,眼神里的脆弱褪去,换上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总觉得不对。所以我也一直在查线索。”
她激动着说,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顾阴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纸巾,轻轻推过茶几。
小丽没动纸巾,只是用手背又狠狠擦了一下脸。
客厅里只剩下角落里老人模糊的视线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小丽的呼吸才平复些许。她抬起发红的眼睛,看向顾阴:“你想问什么?”
“我要问的问题关于丁梦生前,尤其是最后那段时间。”顾阴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倾诉的引导性,“有没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让您在那段时间觉得…不太对劲?任何小事都可以。”
小丽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绞紧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仿佛在进行一场内心的激烈斗争。
终于,她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有件事在我心里憋了很多年,烂在肚子里,连丁姨都没敢说透。”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夏阳,梦梦当时的男朋友,后来的未婚夫。他,他人前装得挺好,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顾阴微微皱眉,没有插话,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示意她继续。
“就在梦梦出事前,大概一两个月吧,”小丽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厌恶,“夏阳给我发过短信。”
她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混杂着恶心和难堪的神情:“不是正经话。话里话外黏黏糊糊的,说什么‘其实你比梦梦更理解我’、‘有时候觉得跟你说话更轻松’……这种恶心人的昏话。”
“我当时就觉得像吃了苍蝇,立刻回了他一句‘你发什么神经?’,然后直接把他号码拉黑了。”
小丽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沉重的自责:“我没敢告诉梦梦。一来,他俩那时候…婚期都定了,戒指也戴上了,请柬都印好了。我怕说出来闹得天翻地覆,梦梦难做。”
“二来……”她的声音更低落了,带着浓重的负罪感:“大学时候那档子事,梦梦跟她男友分开,只是因为当时我和他关系不好。”
“虽然梦梦没怪我,但我心里一直有疙瘩。我怕……怕再因为我,搅黄了她好不容易要成的婚事。”
“我就想着,也许他就是一时糊涂,发个短信,我不理他就完了。”
“谁想到……后来就出了那样的事。”悔恨的泪水再次涌出,她终于拿起顾阴推过去的纸巾,用力按在眼睛上。
顾阴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仅仅是听着小丽的这一段话,顾阴就已经想象夏阳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那种虚伪,那种在未婚妻好友身上寻求慰藉或别的龌龊心思的阴暗面,都指向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凶手是他跑不了。”这个判断更加如此清晰的出现在顾阴的意识里。
然而,冰冷的现实紧随而至。
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链,是铁证如山,是经得起法庭质询的逻辑和物证。
不是直觉,不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更不是一条早已删除,死无对证的暧昧短信。
夏阳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现场找不到的直接痕迹,一切都如同精心设计的迷雾,让顾阴一阵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