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 阴影
“你到底去了哪里?”阴影带着质问的语气。
她好像是在对着顾阴问,也像是在对着面前的黑暗问。
语气里带着责备,关心,愤怒还有……恐惧。
是的,恐惧。
顾阴能够感受到这种恐惧。
“这个阴影到底是什么?”
准确来说,这是顾阴连续第二天沉入这个诡异的梦境了。
同一个场景,同一个令人不安的主角。
这是之前从没出现过的情况。
顾阴盯着那团盘踞在他床头角落的、臃肿庞大的阴影。
按照自己这个特殊梦境的特性,顾阴知道,此时此刻,现实中的某一个地方上演着这样的情况。
就像是当初的张勇,或者在水库时一样。
梦境和现实的时间是同步的。
那么,眼前这团阴影又是谁呢?在城市的哪个角落呢?她又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模样。
自己梦到她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顾阴盯着阴影,她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污渍,沉沉地压在地板上。
“这梦……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顾阴屏住呼吸,身体前倾,靠近阴影,试图看到更多的细节。
但无论他如何凝神,视野里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断蠕动的深黑。
仿佛那阴影本身就在吸收所有的光线,拒绝被看清。
就在这时,忽的,那团巨大的黑暗蠕动了一下。
接着,它以一种极其费力的,带着粘稠滞涩感的动作,缓缓地,摇摇晃晃地从角落的地板上撑了起来。
那动作不像人起身,如果要形容的更生动一些,更像一滩沉重的淤泥在试图塑形。
然而,它仅仅站起了一瞬。
也许是因为那过度肥胖,几乎不成比例的体型,重心猛地一歪,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噗通”,整个阴影重重地摔回地面。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女人又开始哭了,声音被厚厚的脂肪层包裹着,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躺在地上,阴影抓挠着自己臃肿的腹部,哭声在死寂的梦境空间里回荡。
顾阴原以为梦境是无法影响到自己的。
至少在前面的经验里,梦无法影响到好像处在另外一个纬度的自己。
但现在,女人的哭泣声,这种带着嘶哑,破碎,饱含痛苦却像无数根针,精准地刺入他的耳膜,给他带来一种真实的、尖锐的痛苦。
“好烦好烦好烦!”
难以忍受的烦躁和剧痛瞬间冲垮了顾阴,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无法忍受。
顾阴猛地捂住耳朵,失控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喊。
“啊——!”
他自己的声音,带着清晰的回响,在他真实的卧室里响起。
顾阴猛地睁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回来了。
是自己的房间,熟悉的轮廓在窗外微弱天光的映衬下显现。
他惊魂未定地抬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和耳朵,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
就在这随意的一瞥间,他的视线凝固在床尾。
那里,紧贴着床沿,一个人形的、扭曲的轮廓静静地站在在黑暗中。
是衣服。
顾阴反应过来了,和昨晚一样的,是自己睡前随手丢在那里的外套或者裤子堆叠形成的影子。
没什么好怕的。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在床上,疲惫地翻了个身,面朝床沿外侧,搁在床沿的手自然而然地垂落下去,指尖触到了地板……
指尖传来熟悉的布料触感,棉质的有些皱巴。
他下意识地摸索了一下,是外套的袖子,还有揉成一团的裤子……正是他今晚洗澡前随手丢在床边的衣物。
“嗯?”
等等。
如果……衣服被扔在这里……就在手边……那么……
“刚才床尾那个凝固的、人形的轮廓是什么?”
黑暗的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顾阴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顾阴死死盯着天花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耳朵捕捉着房间里最细微的声响。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或者只有几秒?
他眼角的余光,带着极度的谨慎,极其缓慢地再次瞟向床尾那片阴影区域。
“嗯?”
阴影不见了,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那团扭曲的、人形的黑暗,消失了。
顾阴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晚上睡觉前在床头看到蜘蛛并不可怕,一转头蜘蛛消失了才是最恐怖的。
心脏在喉咙口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顾阴的目光在卧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里急速扫视。
比如衣柜门缝、窗帘褶皱、书桌底下、门后的死角……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家具的轮廓和深浅不一的黑暗,没有任何移动的、可疑的阴影。
那东西,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房间里死寂得可怕,落针可闻。
“吱吱吱——”
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细微、带着某种令人牙酸质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顾阴的耳朵。
那声音非常轻,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在极其粗糙的表面上反复刮擦,伴随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振动,从床垫下方,透过床板,清晰地传递上来。
顾阴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声音的来源非常明确就在他的床底下。
带着明确节奏和力度的刮擦。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持续,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耐心。
听起来,就像……像有人在用指甲,一下地、缓慢而执着地……刮着床底板。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瞬间让顾阴的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僵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当然他并没有被吓傻,只是不敢乱动,谁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的下一秒的动作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危险。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丁梦变成的鬼?”
“或者我不小心招惹到的更加恐怖的东西?”
同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正清晰地、持续不断地从床底传来。
顾阴非常难受,这种感觉就像是同样有一个人正站在自己身后,用长长的指甲,划着自己的后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