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巾帼和须眉
韩五出生在辽东的一个小山村,父亲是个山东大族子弟,中了秀才以后便产生了游历天下的想法。
于是便认识了韩五的母亲,母亲是峨眉山青羽观的弟子。青羽观一脉单传,成年后的徒弟需要行走江湖,十年后回到峨眉,给师父送终,同时再收一个徒弟延续香火。
青羽观从来不反对婚配,如果弟子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伴侣,那就去成婚,然后幸福一辈子。可惜青羽观仿佛受到诅咒一般,每代弟子都伤心而归,最后在道观里孤独终老。
韩五的母亲虽然是个清冷的道姑,但宛如出尘仙子,一把长剑、一身白衣纵横江湖。江湖上都知道青羽观的规矩,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可惜没一个是她看得上的。
青羽观历代观主都被男人伤过,所以母亲一开始对男人并没有什么好印象。所以并没有答应父亲娶她的请求,只是父亲和韩五一样相信一见钟情,见过一面后便死缠烂打。母亲走到哪里,父亲便到哪里,吃苦受累、拎包递水十年如一日。
母亲在回山的前一天突然对父亲说,我们成婚吧。
据说当时父亲都蒙了,然后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大哭,把母亲的道袍都蹭脏了。
后来母亲说,其实她第一眼也看上了父亲,但是为了矜持,父亲第一次说想娶她时,她没好意思答应,只是没说话而已,况且也怕父亲同样是个负心薄情的男人。
然后父亲就认为母亲看不上他,为了不让母亲讨厌,他整整十年没再说过喜欢。
据母亲说,父亲就是个笨蛋,其实他只要再坚持一下,或者再说一遍,母亲就答应了,让观里的经验见鬼去吧。
后来父亲带母亲回了山东,家族里的人瞧不上江湖,不让母亲过门。父亲便退了族谱,带着母亲来到了辽东,并且让孩子随母姓,母亲很满意。
虽然父亲是个书生,母亲是个江湖侠客,但是一直都是父亲在保护母亲,开荒种地,出门狩猎,因为他是个男人。
韩五很羡慕父母的恩爱,也相信自己也会拥有同样的幸福。
杨小娘被梁万全挟持的一瞬间,韩五慌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梁万全的问题。
踌躇间,丑罗汉却率先大喝道:“姓梁的,亏你还是官家人,怎么能干出用女人胁迫的事来。”
“哈哈哈哈,官家人?我只是府衙里的一名差役,算什么官家人,而且今天是了却江湖事,我穿着便装便是江湖人,江湖人绑架勒索稀松平常。”梁万全说道。
丑罗汉气得哇呀直叫,他自诩是韩五的朋友,朋友的妻子在他面前被挟持,他怎么能不着急。
却有一人比他更急,便是十一二岁的小女娃王二丫,她其实和韩五早就认识,这次是过来帮忙的。她的任务便是保护杨小娘,现在脸都丢尽了,亏她自诩小女孩儿当中天下第二,至于第一,不提也罢。
丑罗汉、常富贵、秦欢,甚至是大傻任黑子都是义愤填膺。
秦欢为人最是正直,咬着牙骂道:“狗贼,我们江湖上干这种事情的人,也被称为邪道,人人得而诛之。况且即便是邪道,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挟持女人。”
“呵呵,秦欢,我不和你争辩,我就要韩五一句话,只要他说‘恩怨了结’,我立刻便放了杨家娘子。”梁万全多少有些怕秦欢,小人确实怕君子。
“一句话就行?”丑罗汉说道。
“当然,今天我是江湖人,他只要说‘恩怨了结’,江湖的事就算了了。明天我穿上差服,便是官差,再动我他就是冒犯官府。”
梁万全不愧是十几年的老捕快,这样的法子确实让人没法动他。
“我兄弟也没说要找你算账,你何必如此?”丑罗汉又道。
“呵呵,丑罗汉,亏你还是老江湖,以今天韩五的功夫和狠辣,你觉得他会放过我这个和他结了死仇的人?”梁万全说道:“韩五,你到底同不同意就此了结恩怨?”
经过几人的耽搁,韩五的心算是平静了,只是平静后发现了很多蹊跷的地方。
王二丫绝对是高手,在座的人也没几个比她功夫更高的,怎么会让武功稀松平常的梁万全得了手?
杨小娘虽然是女人,也不会武功,但确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这几日韩五争斗不断,他从来都没有给韩五添过乱,一直谨慎小心,又怎会在这么突然仓皇逃窜,致使脚下一滑,又恰巧滑向梁万全?
韩五和杨小娘四目相对,顿时明白了一切。
韩五咬牙说道:“好,今日我与梁完全的恩怨……”
丑罗汉恨恨地咬牙,他是替朋友不甘心。
常富贵轻哼一声,因为韩五不算枭雄。
秦欢点了点头,他赞叹韩五有情有义。
紫衣笑了,因为英雄总是比不过美人。
书生也笑了,因为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可杨小娘却突然身子向前一探,用脖子去找梁万全的刀,梁万全连忙收刀躲避。
忽然漫天飞针起,梁万全上半身被射成了筛子。
杨小娘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只是手上还紧紧握着韩五给她的暗器“漫天花雨”,她杀人了。
韩五纵身一跃,来到杨小娘身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你这又何苦?”
杨小娘颤抖地说道:“我们是夫妻,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所有的仇恨。”
一语毕,众皆赞叹,巾帼当如是。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情一波三折,但终究有了个结果。
原本看热闹的府衙皂头沈轻舟伸了个懒腰:“真是一出好戏,可惜结局不太好,虽然官府和江湖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脱下差服的衙役就是江湖人,江湖事江湖了,官府不干涉。”说着叹了口气,对韩五说道:“但梁万全必定是官差,韩五,你总要给个交代。”
韩五接过杨小娘手中的“漫天花雨”,笑着说道:“男人嘛,就应该站在女人前面,这个算我的。”
沈轻舟也笑了:“你还不错,以后有机会我会来酒馆喝酒,今天的事就算了,算是给李先生面子。”
说着看向门口正在摆弄毛笔的李四,沈轻舟见过李四,那时他叫李青山,“剑鸣烟雨青山翠”的李青山。
李四不是韩五的朋友,但是他是另一个人的对手,那人和韩五很亲近。那人答应李四明年可以和他比一场,但是这段时间必须保证韩五安然无恙。
李四手中的毛笔忽然一摆,道剑气直冲云霄,震慑了所有人不应该有的心思。
书生起身,对着李四深施一礼:“李先生,我有话要说。”
这是尊重,虽然书生要说的话和李四无关,但是李四在,就不能当他不存在。
“各位,今天我黑水门打堂堂主张寒楚死于韩老板之手,双方是生死比斗,怨不得别人,我黑水门和韩老板的仇怨就此揭过”又向韩五说道:“韩老板意下如何?”
韩五点了点头,答道:“暂且揭过。”
一个“暂且”表明揭过了,但又没完全揭过,主要还是要看黑水门门主是否参与了杨记酒馆之争,如果有,当然只是个“暂且”。
书生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先前,张寒楚堂主私自争夺杨记酒馆,确实得罪了四大帮,在此我代他向各位赔礼。”说着一揖到底。
“怎么?道个歉就行了,是不是我抢了你们门主夫人,道个歉也行啊?”丑罗汉说道,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书生却又道:“为表示对游龙帮、和顺江、长福顺,以及醉今楼的尊重,今后不但杨记酒馆和我黑水门无关,我黑水门还愿意将原有的酒馆奉上,同时码头的生意也愿意交出,还有旁边两条街的所有仓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好大的魄力。
账房先生李四,放下手中毛笔,喃喃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