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盗
今天酒馆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叫卢宁，面色苍白，手脚无力，一副酒色掏空身体的模样。但他头戴官帽，身穿锦衣，腰悬绣春刀，是锦衣卫南京镇抚司稽查百户，这让韩五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
南京有两大神捕，一个是应天府的金陵神捕梁万全，为人刚正不阿，一身正气，但是他死了；另一个便是卢宁，坊间传闻他曾经做过应天府上元县的捕头，骄横跋扈、残忍嗜杀。
可今天他来了酒馆，只为喝酒。
“小二，一壶汾酒。”
张三连忙小跑着上了一壶汾酒。
卢宁斟了小半杯酒，一口入喉，闭目回想，半晌，缓缓说道：“入口绵、落口甜、饮后余香、回味悠长，好酒！”
张三接话道：“这汾酒是老板窖藏的陈酿。”
“恩，不错，再来一壶竹叶青。”
张三又是一路小跑，一壶竹叶青摆在卢宁面前。
卢宁换了个杯子，同样斟了小半杯酒，这次不喝先看，半晌又说道：“颜色碧翠，难得的佳品。”
一口入喉，再次闭目回想，点了点头：“还是好酒！”抬头张三说道：“小二，你可知这汾酒和竹叶青的关系？”
张三一笑，江湖人走南闯北自然见识不凡，但武夫愚蛮之辈占了绝大多数。张三自然不同，珍藏古玩、古酒名画他样样精通。
“汾酒和竹叶青皆出自山西，但竹叶青是汾酒的再造酒，以汾酒为原料，另以淡竹叶、陈皮、木香、檀香、砂仁、山柰等十余种中药材为辅料，再制而成。竹叶青烈度不大，饮后使人心舒神旷，且有润肝健体的功效。竹叶青酒中砂仁主治胸膈胀满、食积气滞。大人，小人说得对否？”
卢宁哈哈大笑：“这江南人不爱喝西北酒，太烈，所以知道懂这酒的人不多。”
“小人曾经游历江湖，没别的爱好，就爱喝酒，故而稍懂。”
卢宁点了点头：“很多人劝我不要喝烈酒，伤身，但不伤身算什么烈酒！”
张三赔笑，说道：“好男儿当饮烈酒。”
卢宁一坐便是半天，烈酒喝了三壶，目光早已迷离，直到黄昏方才起身。
在韩五和张三的搀扶下摇摇晃晃来到店门前，不忘礼节，回头一拱手：“韩老板，小二，今日这酒甚好，他日再来，不必远送。”
韩五和张三只得止住脚步。哪知卢宁刚走出七八步，脚下一滑，仰面栽倒，后脑向这一块尖石磕去。
人影一闪，卢宁再次站直，扶着他的正是店小二张三。
卢宁依然醉眼迷离：“我听说，昨夜抚宁侯府丢了一件，一件宝贝，还望两位帮忙留意过往酒客，如有线索可去，可去秦淮河畔找我。”
言罢脚步踉跄地走了，边走边唱：“酒美春浓花世界。得意人人千万态。莫教辜负艳阳天，过了堆金何处买。已去少年无计奈，且愿芳心长恁在。闲愁一点上心来，算得东风吹不解……”
酒馆门口店小二张三眉毛一挑：“这人好厉害。”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
靖难之后，永乐皇帝论功行赏，朱谦被封抚宁伯，其子朱永又参加了正统皇帝的夺门之变，遂掌军权。朱永先出师荆襄，后北御蒙古，又东征女真，以军功加封保国公，死后更是追封宣平王，又两代后公爵降为侯爵。如今的抚宁侯是嘉靖十七年袭爵的朱岳，早已没了先代的勇武，但尊贵一如既往。
丢失皇帝御赐之物的罪名很大，轻则削爵流，重则满门抄斩。抚宁侯府皇帝赏赐的宝物众多，如果是前几任皇帝赏赐的宝物还好，可丢失的偏偏是嘉靖皇帝在朱岳袭爵时赏赐的琉璃盏。这赏赐本就有警告和拉拢之意，而嘉靖的心胸人尽皆知，一言难尽……
所以在万般无奈之下，抚宁侯找到了卢宁，而卢宁因为早年欠了抚宁侯人情，所以不得不帮忙。
水中月影朦胧，河岸风吹柳叶。
秦淮河畔花船上到处都是相约一夜的情人，卢宁也在。
那是一只小船，丽人划桨，美人抚琴。船舱内卢宁醉卧美人怀，一边吃着XJ的葡萄，一边陶醉于琴音，一边等人。
人到了，步履轻盈，身形矫健。卢宁摆了摆手，船停岸边，美人下船，船舱内只剩下他和张三。
卢宁扔给张三一颗葡萄，张三接住放进嘴里，很甜。
“江湖中有三大神偷，皇宫盗宝的盗神孙巧，被皇帝砍了；偷光前任首辅宝库的盗帅赢胡，成了东司房的锦衣卫；劫富济贫的盗圣萧浅浅，据说病死西湖。你是他们哪一位的徒弟？”
卢宁问，张三答：“家师萧浅浅。”
“你和抚宁侯府有仇？”
“无仇无怨。”
“那你是为财？”
张三摇了摇头。
“为名？”
张三再次摇了摇头。
“看来是为女人了。”
张三点了点头：“七日后抚宁侯府小公子大婚，据说妻子是上元县令的千金，我看上了。”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害了侯府满门？”
“侯府有的选，有些人没的选。”
卢宁双眉紧锁：“怎么做才能放过侯府。”
“女人我带走，琉璃盏还给侯府。”
卢宁眯着双眼：“如果不同意呢？”
张三冷笑：“七日后，琉璃盏将会被监察御史意外发现。”
沉默良久，卢宁叹口气：“好，我答应你，你有计划吗？”
县令千金不过是个女人，用一个女人换一个侯府，怎么算都划算。
张三说道：“诈死脱身，李代桃僵。”
说罢张三缓缓退出船舱，卢宁忽然又问道：“你和县令小姐是旧识？”
张三答道：“远远看过一眼，柳眉杏眼，端庄大方，难得一见的佳人。虽然没说过话，但是嫁给纨绔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秦淮河畔的夜晚比白天更美，因为秦淮河上多美人。
第二天，醉今楼死了一个堂主，中毒身亡，这位堂主和紫衣罗刹是多年好友，用毒手法也和紫衣罗刹无半分相似，自然不会有人怀疑是她下的毒。官府为防止毒疫扩散，尸体焚烧于野外。
上元县令的女儿突然死于闺中，经锦衣卫稽查百户卢宁判定，系突发恶疾。
下午，南京镇抚司突然围攻倭国遣唐使官邸，罪名是与海盗勾结，抚宁侯府上下出力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