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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五的江湖

共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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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燕尾镖

傍晚,小酒馆又来了一个客人,一身紫衣,头戴面纱,进店后直奔二楼包间。

“韩老板,给我一杯茶。”

这是第一个来酒馆不喝酒、只喝茶的客人。

韩五给紫衣罗刹倒了一杯茶,他不喜欢这个女人,所以转身就要走,紫衣却将他叫住。

“韩老板,我有事请你帮忙。”

韩五只得停住脚步:“萧姑娘,我们好像没有那么熟。”

“我是醉今楼的堂主,你帮我有你的好处。”

韩五无奈笑了笑:“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杀个人。”

“你应该去找杀手,而且你们醉今楼不是最擅长暗杀吗?”

“一般的杀手杀不掉他,而且这件事不方便醉今楼来做。”

“你确定我就可以杀掉他?”

“我和你两个人一起行动,万无一失。”

韩五讥笑道:“不用自己人,醉今楼又不方便,看来是见不得光啊。”

紫衣罗刹虽然恼怒韩五的讥讽,但还是说道:“你可以提条件。”

“那要看你杀谁?”

“我师弟张九凤。”

“原来是姑娘家事。”

“我没见过他,只知道他是我父亲晚年收的一个徒弟,但这个徒弟却毒死了他。”

“狼子野心,我最瞧不上。”

“这人阴险狡诈,而且轻功很好,善打暗器,昨日刚刚毒杀了我的好友。”

“你确定是他?”

“因为只有他才能配制那种无色无味的毒。”

韩五思索片刻后,答道:“可以,但我收费很贵。”

“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想好了告诉你。”

想好了告诉你,应该算是能开出的最高条件,这样的条件紫衣罗刹都愿意答应,看来她真的急了。

现在的紫衣只能找韩五帮忙,因为醉今楼楼主已经怀疑是紫衣毒杀的另一位堂主了,因为天下只有两个人会配置那种毒,一个醉今楼楼主,一个便是紫衣。

但紫衣却知道,还有一个人可能也会,就是他的师弟。

以紫衣的功夫,想打败同门不难,难的是杀掉,因为他的师弟轻功应该和他一样好。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韩五跟着紫衣罗刹来到南京城的一处偏远所在,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破庙,隐约看见朦胧火光,火光中人影晃动。

“你确定他在这?”韩五指着破庙。

紫衣罗刹点了点头:“张九凤对自己的轻功非常自信,给我好友下完毒后并未远走,而是等人死后,近身检查过。呵呵,他不知道我这好友是养蛊高手,他中了追踪蛊。”说着拿出一只带着触角的丑陋小虫。

紫衣罗刹又道:“张九凤在靠近尸体时雌虫爬到了他的身上,而我手中的是雌虫,只要在南京城内,这个雌虫都会有感应,永远爬向雌虫所在的方向。”

韩五觉得匪夷所思,但也能接受,因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忽然雄虫骚动起来,而且在紫衣罗刹手中不断转圈。

“不好,他发现雌虫了。”

说罢紫衣罗刹当先冲向破庙,韩五紧随其后。

打破庙门的一瞬间紫衣罗刹愣住了,因为眼前正在用炭火烧虫子的男人他竟然见过。然后猛然后头,后路已被韩五堵死。

“我没想到他会找我一起来杀你。”韩五笑道。

“哈,这女人真蠢!”那人说道。

“蠢吗?他开的价钱很高,以他在醉今楼的地位,我可以得到更多。”

“你真要和他一起对付我?”

“你只不过是我们酒馆的小二而已。”

这人不是店小二张三又会是谁?张三就是张九凤。

张三曾经给韩五讲过另一个故事。

前些年,江湖上有一个劫富济贫的侠盗,人称盗圣,盗中圣人萧浅浅。此人潇洒不羁,行侠仗义,但却是达官显贵的眼中钉肉中刺。多次重兵围捕,也不能将其抓获,一时风头无两,可惜被晚年的一个琉璃盏要了性命。

萧浅浅有一女,天资聪慧,轻功暗器一学便会,曾一度是萧浅浅的骄傲。但萧浅浅无意中发现,女儿并没有把所有偷盗所得接济穷人,总会藏那么一两件珍宝。

于是父女二人发生争执,直至决裂,女儿被逐出家门。

幸而萧浅浅晚年见到了天资更好的张九凤,便将他收为关门弟子。二人名为师徒,却更似父子,萧浅浅准备终老西湖,毕竟新一代的盗圣张九凤已经可以出师了。

奈何事与愿违,萧浅浅发现其女萧灵笑暗中与倭寇勾结盗出了抚宁侯府至宝琉璃盏。萧灵笑很聪明,用的是偷天换日的法子,用假盏代替真盏。

萧浅浅离开西湖,前往南京找萧灵笑理论,当时并没有清理门口的心思,毕竟那是他亲生女儿。但萧灵笑怕事情败露,一不作二不休毒杀了萧浅浅,女儿杀父亲。

萧浅浅一手带大的萧灵笑,对她的本事一清二楚,却怎知这几年萧灵笑又学会了一手用毒的本事。

也不知道是毒药更毒,还是人心更毒。

“韩老板,我们一起杀了他。”萧灵笑说道。

“可他是我的兄弟。”韩五答道。

“什么条件你随便开,我都答应。”

“真的?”

“当然!”萧灵笑回答很干脆。

“帮我杀了白衣书生。”

此时的萧灵笑最怕对方不开条件,只要开了条件,他就少了几分担心。

“但是我还是不能出手,毕竟这人曾是我的好友。”

从兄弟变成了好友,萧灵笑很满意。

“只要你不让他跑就行,我单独斗他。”

萧灵笑从不认为自己不是张九凤的对手,只是担心留不住对方,所以才叫韩五帮忙。现在的结果虽然不算最好,但她已经满足。

“好。”韩五回答得也很干脆。

“韩五!”张九凤大怒:“我们是兄弟,你应该帮我杀她!”

“小九,我已经和金刀帮的事情还没真正了解,可真没本事再招惹醉今楼了,你们自己的家事还是自己解决吧,我不参与。”韩五无奈答道。

说不参与,却堵住了门口。

韩五如果真的帮对方,那是麻烦。可是如果爽快地答应帮自己,那更麻烦,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包藏祸心,现在才是萧灵笑想要的结果。

韩五就那样坐到了门槛上,长刀放于一侧,一副看热闹的态度。

张九凤狠狠地瞪了韩五一眼,而萧灵笑则眉目带笑。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真正的道义,亲兄弟、亲父子尚能相互残杀,何况是这种非亲非故的兄弟,不,他刚才说只是朋友了。

张九凤短暂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不能因为韩五的变故,让自己失了分寸。准备了这么多年,甚至学会了师父一直嫌弃的用毒,他相信自己。

他自行研制了紫衣杀师父时用过的毒,研制之后还送上一份给紫衣,并且附上一封信:你杀亲父,我杀师姐!

一阵沉默后,二人同时掏出暗器,那是一柄柄形制样式完全相同的飞刀,而且荧光闪烁,显然都淬了剧毒。

忽然身形一闪,二人在小庙狭窄空间内不断变换位置,一柄柄飞刀激射而出,小庙内不断响起飞刀撞击和飞刀射进墙壁的声音。

观战的韩五不由感叹,这二人步伐灵动如灵猫,手速快如剑雨,煞是好看。

一刀,两刀,三刀,十刀,两人的脚步减缓,比斗也越来越凶险,每一发出一刀便离死亡更进一步。

一个想报仇,一个想斩草除根,论搏斗经验张九凤不如萧灵笑,但是论坚韧,萧灵笑又无法与张九凤相比。

噗!

在每人掷出二十刀后,萧灵笑预判到了张九凤的身形,飞刀划过张九凤左肩,两人身形骤停。

中刀便中了毒,张九凤难了。

“师弟,你太着急了,再锻炼几年或许是我的对手。”萧灵笑很得意。

“那可不一定。”

说罢张九凤再次甩出飞刀,萧灵笑闪身躲过,刚要同样甩出飞刀,可却发现另一柄飞刀已经向自己飞来,她只能再次变换身形。

接着又是一刀飞向萧灵笑,很快,很急,萧灵笑闪躲间看到张九凤地,将所有精力都放在飞刀上。

此时萧灵笑只要飞出一刀,张九凤必死。

于是场中变成了二人耐力的比拼,萧灵笑脚步稍慢必死,张九凤飞刀稍有停滞也是必死。二人都是坚毅决绝之辈,一时间又是难分胜负。

又二十刀后,萧灵笑身形毫不停滞,因为她已经放弃了寻找机会,专心躲避。可张九凤脸色越来越难看,心态开始改变,甚至有几刀失准。对于这样的高手来说,失准比命中更难。

萧灵笑的专心闪躲和张九凤的心态失衡原因都是一个,因为飞刀有限。

终于张九凤射出了所有的飞刀。

紫衣萧灵笑露出了笑容,哐啷一声,身后有人长刀出鞘。

突然的声响让萧灵笑身形为之一滞,因为如果韩五这个时候出刀,绝对不会是为了帮自己,因为她现在杀张九凤轻而易举。

但张九凤却不为所动,因为他一直相信自己的兄弟。

一道华光闪过,带着呼啸的哨音,萧灵笑脖颈处多了一柄飞刀,一柄带着燕尾的飞刀。

这是师父的燕尾镖,“竹叶青,燕尾镖,醉汉归家赤条条。”中的燕尾镖。

韩五长刀再次归鞘,他只是拔刀、收刀而已。

…………

第三日下午,韩记酒馆。

酒馆只剩下王二丫一个伙计,忙,非常忙,边忙边骂,直到一位身穿便服的官爷走进酒馆。

“卢大人,今天喝什么酒?”

卢宁看了看王二丫,这只是个十多岁的女娃。

“绍兴女儿红吧。”

王二丫一愣,因为她知道卢大人平时只喝烈酒。

卢宁今天不坐厅堂,而是上了二楼包间。

韩五没让王小二送酒,而是亲自提着酒壶走进包间,他知道卢宁有话要说。

卢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次没有闭目回味。

“韩老板,你知道的,我在上元县做过捕快。”

韩五坐下,并不搭话,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时,县令大人刚刚调任上元县,县令有一女,比我小七八岁,开朗大方。那时我也不懂什么情爱,就知道她很好看,总是有意无意地看上几眼。”

“他们总说我是南京城第一聪明人,但是他们哪知道,我只能排第三,第一是县令,第二便是县令千金。”

“每次侦破案件,我都会去县衙后院炫耀,可是那小姐总是能一语道破玄机。我也不恼,只是更加喜欢这个小姑娘了。”

“后来,我被南京镇抚司镇抚使赏识,调到了锦衣卫,没几年便做了百户,但生活索然无趣。”

“这时我才明白,我喜欢上了那姑娘,而县令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我才会被镇抚使赏识。”

“我也是这时才知道,那姑娘心里早有了别人,又不想我尴尬,所以送我个前程。”

“我本不爱喝酒,特别不爱喝烈酒,烈酒使我迟钝,但烈酒烧胃,很疼,所以很舒服。”

“前几日,抚宁侯府在小公子大婚之前突然找到我,我就知道这事与那姑娘有关。直到看到张三,只一眼我便看出张三就是张九凤,那姑娘时刻惦记的青梅竹马。”

从头到尾卢宁只喝了一杯酒,从那以后卢宁戒酒了,再也没去过秦淮河畔,南京少了一个浪子,多了一个锦衣卫稽查百户。

傍晚,南京城外的官道上,张三架着马车一路向北。

“阿九,我们去哪?”

“辽东。”

“听说那里常年大雪。”

“那都是传言,夏日比南方凉快少许,冬天才会大雪纷飞。”

“我喜欢大雪。”

“那如果我说去西域呢?”

“我喜欢戈壁。”

“岭南呢?”

“我喜欢十万大山。”

张三笑了,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阿九,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