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快慢招
这不是韩五的江湖，韩五的江湖应该是快意恩仇、侠肝义胆。
你杀了我娘子的家人，我就和你决斗，用刀剑了却恩怨，可是你偏偏要掺杂着算计，韩五很不高兴。
嘉靖三十二年农历五月十五，未时一刻，杨记酒馆后院。
借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撞到墙上的韩五所吸引的瞬间，张寒楚剑如流星刺穿了范忠义的脖子。
“大哥，你真蠢，蠢到相信醉今楼的女人，蠢到这么简单就被我杀死，所以你真该死！”
张寒楚声音冷漠，其实他并不在意范忠义的死活，虽然他给自己下了毒，但这个仇比他和黑水门门主的仇差得太远。可他还是要杀掉范忠义，因为这是书生帮他守护花船的条件。
书生说，你的毒解不了，但是可以短暂的激发身体潜能，打完这场比斗就会死，死之前帮我杀了黑水门的叛徒，我帮你守着花船。
范忠义的死让小院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张寒楚，有的是疑惑，有的是叹息，有的是满意，满意的是书生。
咔嚓一声脆响，声音不大，但足以震撼所有人，因为江湖人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脖子被扭断的声音。
“哥，我听话不？”
说话的是大傻任黑子，此刻的他一边捏着范忠信的脑袋，一边傻笑着向书生邀功，笑得很单纯，让人不寒而栗。
小院内都是南京江湖中的佼佼者，清理门户的事情也是常见，但是做得这么干脆的却没见过，望向书生的目光也隐隐带了些畏惧，读书的没有好人。
“任先生好手段。”紫衣说道。
书生瞟了他一眼：“我们的帐日后再算。”
“好啊，我等着你。”紫衣声音妩媚动人。
范忠义、范忠信兄弟死了，这属于黑水门的家事，看客不会管，这也不是今天的主戏。
张寒楚和韩五才是今天的角，所以他们的比斗还要继续。
“你状态不太对。”韩五说道。
张寒楚笑道：“是啊，从来没这么好过。”
韩五皱眉。
张寒楚又道：“我中毒了，范忠义下的毒，醉今楼的挑唆。当然这和比斗无关，不过比斗过后我就会毒发而死。有人给我吃了药，不是解药，是激发潜能的药，配合银针刺穴，我现在前所未有的好，虽然会死，但我更强。”
韩五凝神静气，他要拼命了，因为有时候拼命才能活命。
“不急，有件事我要先和你说。”张寒楚道。
“说。”韩五回答。
此刻的张寒楚浑身是血，状似疯癫，可他在笑，越笑越像个疯子。
“南京江湖都知道我私自出手争夺杨记酒馆，杀了杨老板，这种事情书生不知道，大傻不知道，范家兄弟也不知道，但是我们的门主真的不知道吗？毕竟他是个极度贪婪的人。”
张寒楚的话让小院再次震惊了整个小院，如果是黑水门门主让他出手抢夺杨记酒馆，那么事情本身性质就变了。
无论张寒楚死活，其他四大帮都必须要向黑水门门主讨个说法。他们也不理解张寒楚为什么会在此刻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他是黑水门的堂主。
不管张寒楚的话是真是假，四大帮都会当做真的，因为对他们有利。
韩五也只能当做真的，因为黑水门不会认为他不相信这是真的，旧怨未消又添新仇。
最不理解的便是书生，因为他清楚门主根本就不知道张寒楚抢夺杨记酒馆的事。
说完这句话张寒楚心情舒畅，因为临死前又阴了黑水门主一次，而且死无对证。自己会死，自己的复仇刚刚开始就死了，但不久后门主会来陪他，四大帮不会放过撕碎门主的机会。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腰击式。”
张寒楚很自信，腰击式很快，但是是直线，别人挡不住，他能，因为他的剑也很快，只要挡住致命一击，韩五就会死。
在他眼中韩五是个小角色，虽然是个高手，但是和黑水门相比太渺小了，不能给他的复仇提供任何价值。
他要破了对方的腰击式，算是临死前再享受一次江湖吧。
韩五不喜欢这个张寒楚，甚至是讨厌，因为他在小瞧自己，他在比斗中添加了很多不该有的东西。
还刀入鞘，弯腰屈膝，身体前倾，左脚向前踏出，左手扶住刀鞘，右手虚握刀柄，闭上双目，感受小院中的气。
张寒楚右手持剑，左手掐住剑诀，双目凝视韩五，他要在对方进攻的一瞬出剑，出两剑，一剑格挡，一剑必杀。
院中有人见过韩五的腰击式，有人只是听说，但毫无疑问，他们不愿意学腰击式，因为这是非生即死的招式，一旦使出便无退路。
韩五的腰弯得越来越低，上半身几乎接触地面，刀鞘倒置，右脚紧绷。
忽然韩五激射而出，如同离弦之箭，直奔张寒楚。
来了，张寒楚看到了那条线，看到了逐渐放大的韩五，他要拔刀了，很好，看到了那把刀，那是从自己右跨斜向上的撩刀，很快，甚至是极快，但他看到了。
张寒楚将所有真气凝结到了不仁剑上，也只有这种又宽又厚的剑才能挡住韩五的刀，因为那刀太快太锋利。
张寒楚出剑，格挡，线路正确，出剑时机准确，这招他破了。
忽然时间仿佛停止，韩五的刀像是定在了空中，长剑划过，没有发出预想的刀剑相击之声。
空了，剑空了，长刀从张寒楚的右胯划过，直至左肩，一条血线将他分成两半。
快慢招。
本身极快的刀突然定在半途的招式。
张寒楚笑了，临死前的微笑，很好，这很好，他给义父大人找到了一个比自己要强太多的敌人。
张寒楚死了，死得很满足。
小院中鸦雀无声，今天的意外有些多，韩五和张寒楚谁死了他们都不会太意外，但是快慢招让他们很意外。。
三年前江湖流传一个歌诀。
“剑鸣烟雨青山翠，女儿又添新杯；
刀吟风月红花香，忘了昨日惆怅。
美人腰，快慢招，和尚远走路遥遥；
竹叶青，燕尾镖，醉汉归家赤条条。
一抹朝霞，一曲秋意；一片清凉，一汪江湖。”
歌诀中描述的是包括烟雨剑李青山、京师才女宋新杯、风月刀赵红花、仙子周嫦等十四位江湖中最顶尖的高手。
其中“快慢招”指的也是一个人，他叫高天瑞，是个三十多岁的大胡子，显然不是韩五。
江湖中能够运用快慢结合刀法的人很多，但是能够掌控极快到极慢的人只有高天瑞，或许今后会加上一个韩五。
但是韩五知道，他不是高天瑞的对手，因为那是他师兄。
“小心。”
小女娃王二丫发出脆生生的叫声，同时随手两剑杀死了准备偷袭杨小娘的两个便衣捕快。
惶恐的杨小娘脚下一滑摔向梁万全，梁万全借势将刀架在了杨小娘的脖子上。
“韩五，我们的事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