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铁火谈判
一、冰原对峙
色楞格斯克总督府的橡木长桌上，两支铜烛台中间横着一把出鞘的哥萨克弯刀。俄国特使戈尔恰科夫公爵的貂皮手套按在地图边缘，雪白的皮毛沾上了墨渍。
“这座城原本就叫色楞格斯克！“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们明国人应该退回贝加尔湖以东！“
林三虎慢条斯理地转着茶杯，杯底在桌布上洇出个湿漉漉的圆。他身后站着个穿蒙古袍的少年通译，腰间别着把镶琉球珠子的短刀——那是阿琉送给林砚的礼物。
“公爵可能记错了。“少年突然开口，纯正的莫斯科口音让俄国人眉毛一跳，“三十年前这里叫'北海卫'，归大明奴儿干都司管辖。“他从怀中掏出本泛黄的册子，“这是永乐年间的《疆理图》，需要我指出位置吗？“
戈尔恰科夫猛地站起，撞翻了烛台。火苗舔舐着地图上叶尼塞河的位置时，林三虎才不紧不慢地泼了杯茶将火浇灭。
“我家王爷说了。“老教头摸着茶杯上的裂痕——那是上次谈判时俄国人摔的，“要么赔款二百万两，要么...“他朝窗外努努嘴。远处雪原上，五十门新运到的迫击炮正在试射，爆炸的轰鸣震得窗棂簌簌作响。
二、蒙学风波
塔尔巴哈台山脚下的毡帐里，准噶尔十二部首领取下的狼牙项链已经堆了半盘子。噶尔丹盯着盘中倒映出的自己——这个曾经让整个西域颤抖的男人，眼下浮着两片青黑。
“明国人要我们的孩子去学汉话！“他抓起项链狠狠砸向帐柱，“还要在圣山脚下开什么...蒙学！“
杜尔伯特老首领慢悠悠地嚼着奶疙瘩：“我孙女已经报名了。明人说包吃住，每月还发二两银子。“他故意咂咂嘴，“比放羊强。“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滚进来：“大汗！明军...明军占了斋桑泊的盐场！“
噶尔丹的佩刀刚抽出一半，老首领就凉凉地补了句：“对了，明人还说...哪个部落送孩子去上学，就返还哪个部落的盐井。“
佩刀哐当落地。噶尔丹看着帐内突然躲闪的众人目光，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众叛亲离。
三、互市博弈
库伦城新搭起的彩棚下，大明户部主事王修竹正在拨弄算盘。他面前堆着十几种毛皮样品，最显眼的是张完整的雪豹皮。
“上等貂皮三百张，换茶砖五十斤。“他头也不抬地对通译说，“告诉他们，爱换不换。“
布里亚特商人涨红了脸，叽里咕噜说了一串。通译忍着笑翻译：“他说...说您比哥萨克还狠。“
王修竹终于抬眼，指了指棚外排队的蒙古商人：“看见没？喀尔喀部的报价比你们低三成。“他故意提高嗓门，“对了，凡是送孩子去蒙学的部落，交易税减半！“
人群顿时骚动。一个穿着破皮袄的乌梁海老人拽着孙子挤到前面：“大人！我家阿古拉会写自己名字了！能减税不？“
王修竹笑眯眯地摸出块糖塞给孩子：“不光减税，还送红糖。下个月开《三字经》课，来听课的每人发半斤盐。“
远处的土坡上，林砚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赵德柱轻笑：“瞧见没？比火龙炮还好使。“
四、血书密约
深夜的俄军营地，戈尔恰科夫正在烛光下重拟条约草案。鹅毛笔突然折断，墨水溅在第七条上——那里写着“禁止向准噶尔部出售火器“。
“公爵何必苦恼？“阴影里走出个穿明军服饰的蒙古人，递上卷羊皮纸，“这是我们喀尔喀部的条件。“
戈尔恰科夫展开羊皮纸，发现是份血书。上面用蒙俄双语写着：“若俄助我复国，愿割让贝加尔湖以西牧场“。落款处按着十几个血指印，最醒目的是道刀刻的狼头标记。
“有意思。“公爵将血书凑近烛火，“但你们现在连弓箭都凑不齐...“
蒙古人突然解开皮袄，露出腰间三颗铁疙瘩——儋州造的手雷。“明国人能给我们的，“他露出黄板牙，“俄国人能给双倍吗？“
烛光摇曳间，血书的一角已经烧了起来。戈尔恰科夫急忙拍灭火苗，却没注意到羊皮纸背面极淡的墨迹——那是琼州特制的显影墨水，遇热才会浮现的玄鸟纹样。
五、课堂交锋
新落成的蒙学讲堂里，二十多个准噶尔少年局促地坐在条凳上。教书先生方孝孺刚写下“天地玄黄“，角落里就传来嗤笑。
“我们草原儿郎学这个有什么用？“噶尔丹的侄子朝鲁踢翻凳子，“不如教怎么用火龙炮！“
老秀才不慌不忙从案下取出个木匣。掀开盖子，里面是精致的沙盘模型——用不同颜色的细沙堆出西域山川，插着小旗标注水草丰美的牧场。
“这是《汉书》记载的西域三十六国水脉图。“方孝孺指着一条蓝色丝线，“知道为什么你们祖先的冬牧场现在变沙漠了吗？“
少年们不自觉围拢过来。老秀才突然抽掉沙盘底部的木塞，细沙缓缓流动，原本的河道渐渐干涸。“因为战乱毁了坎儿井。“他摸出把稻谷撒在模型绿洲上，“明国人可以教你们重新引来雪山融水...“
朝鲁盯着沙盘发呆时，没注意到窗外闪过一道黑影——那是噶尔丹派来监视的亲信，正咬牙切齿地记下这一幕。
六、炮口外交
贝加尔湖冰面上，两艘特制的冰橇战舰遥遥相对。明军这边的舰首架着三门后装线膛炮，俄国那边则是五门老式臼炮。
“最后通牒。“林砚将条约文本扔在冰桌上，“签字，或者...“他指了指湖对岸正在冒烟的村庄——那是明军刚用燃烧弹袭击的俄军补给站。
戈尔恰科夫的脸比冰还冷：“阁下别忘了，贵国在辽东还有鳌拜这个麻烦。“他故意用佩剑戳了戳冰面，“听说...赫图阿拉的地下武库被人打开了？“
林砚突然笑了。他转身对赵德柱做了个手势。片刻后，冰层下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俄军战舰周围的冰面突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我家王爷问您...“赵德柱扯着嗓子喊，“听说过'水底龙王炮'吗？这是嘉靖年间就有的老玩意了！“
冰桌下的湖水突然翻涌，浮上来几条炸晕的鲑鱼。林砚拎起最肥的一条扔给俄国人：“趁新鲜，带给你们总督尝尝。“
七、归化暗流
库伦城最热闹的酒肆“漠南春“里，乌梁海商人托雷正在吹嘘：“我儿子会背《千字文》了！明国人赏了十斤茶砖！“
角落里，几个穿着蒙古袍却带着满人发式的汉子交换着眼色。为首者突然摔了酒碗：“祖宗的血性都让汉人教没了！“
喧闹的酒肆瞬间寂静。托雷眯着眼打量对方腰间的玉佩——那是赫图阿拉匠人的手艺。他慢悠悠地掏出一把明国制式短铳拍在桌上：“这位兄弟，认得火龙铳不？要不要试试'血性'？“
冲突一触即发时，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穿着新式棉甲的明军巡捕按刀而入，为首的队长竟是当年喀尔喀部的勇士巴图。
“奉林王爷令。“巴图亮出腰牌，“所有商队明日接受火器登记。对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几个满人，“蒙学下月开射箭课，用儋州造复合弓，免学费。“
八、终章余音
金陵文华殿的烛火亮到三更。永历帝披着狐裘，看方以智将条约文本的蜡封缓缓融化。
“陛下，这是林爱卿刚送来的《尼布楚条约》草案。“方以智展开卷轴，“俄国人答应赔款一百八十万两，停止武装准噶尔。作为交换...“
皇帝突然咳嗽起来，帕子上沾着血丝：“朕知道，要放弃色楞格斯克。“他望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告诉林爱卿...那些蒙古孩子的蒙学，用内帑再建十所。“
殿角的西洋自鸣钟响了四下。方以智收起条约时，发现背面有行小字：“臣已令林三虎撤出色楞格斯克，但留三百蒙古义勇驻守贝加尔湖东岸。另，准噶尔今秋有十七部遣子入学。“
窗外，启明星刚刚升起。遥远的西域戈壁上，第一所蒙学的晨钟正与佛寺的诵经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