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冰原孤军
一、玉门决策
林砚的手指在贝加尔湖的轮廓上反复描摹，羊皮地图上已经洇出一圈汗渍。帐外北风呼啸，将牛皮帐篷吹得猎猎作响。符阿山掀开帐帘时，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王爷，喀尔喀最后的信使到了。“黎族将领的声音低沉，“车臣汗部...只剩妇孺。“
林砚的指尖在色楞格斯克的位置重重一按。那里距离玉门关两千余里，中间隔着戈壁、雪山和俄军的重重防线。他抬头看向肃立帐中的将领们：林三虎斑白的鬓角上还带着未化的雪粒，赵铁柱脸上的刀疤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传令。“林砚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全军后撤三十里。“
帐中一片哗然。赵铁柱猛地踏前一步：“王爷！蒙古诸部可是...“
“我说，后撤。“林砚的钨钢匕首“铮“地钉在地图上，刀尖穿透了贝加尔湖的位置，“但不是撤退。“他缓缓抬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三虎，挑五百精锐，要会骑马的。再从蒙古残部里选三百死士。“
林三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太了解这个从小带大的少爷了——每当林砚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时，往往意味着最疯狂的计划。
二、武库密议
琼州特制的密封马车在深夜驶入军营，车轮上缠着防噪的棉布。林三虎掀开苫布时，倒吸一口冷气——车厢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五百杆乌黑发亮的新式后装步枪，枪管上的“儋州丙午“铭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每杆配发两百发定装弹。“林砚抚摸着枪身上的膛线，“用油纸包好，别受潮。“他又指向旁边几十个包着毛皮的木箱，“这是一百二十门迫击炮，全钢铸造，射程三里。“
符阿山正用独臂试着提起一门迫击炮，闻言手一抖：“这...这是把琼州的老底都掏空了啊！“
“不止。“林砚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李铁骨改良的硝化棉配方，比黑火药轻一半，威力大三倍。“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二十箱'火龙出水'，专破堡垒。“
林三虎突然单膝跪地：“少爷...不，王爷！老奴斗胆问一句，您这是要...“
“我要你们穿过戈壁，翻过雪山，拿下色楞格斯克。“林砚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今晚的菜色，“断了罗刹鬼的退路。“
三、别离之夜
篝火旁，蒙古勇士巴特尔正在磨刀。这个喀尔喀最后的百夫长，左耳只剩半截——是被俄军的弯刀削去的。他看见林三虎走来，用生硬的汉话问：“多少天？“
“至少四十天。“林三虎递过一袋马奶酒，“要赶在贝加尔湖封冻前到。“
巴特尔灌了口酒，突然用刀划开掌心，将血滴进酒袋：“我的三百勇士，每人带三匹马。但...“他指了指北方，“罗刹人在库苏古尔泊有要塞。“
林三虎笑了。他招手叫来两个士兵，抬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木箱。掀开油布，里面是五杆造型怪异的长枪，枪管足有寻常火铳的三倍粗。
“李铁骨特制的'破城铳'。“老教头爱惜地抚摸着枪身，“一发能打穿三寸厚的橡木门。“他凑近巴特尔耳边，“装的是硝化棉，声音比打雷还响。“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林砚独自骑马而来，斗篷上落满雪花。他下马时，林三虎注意到他腰间多了一把从未见过的短刀——刀鞘上刻着琉球纹样，是阿琉的礼物。
“三虎。“林砚递过一个铜匣，“遇到俄军主力，就打开这个。“
铜匣很轻，摇晃时有轻微的沙沙声。林三虎刚要打开，却被按住手。
“不到万不得已别用。“林砚的眼神异常复杂，“这里面的东西...会改变风向。“
四、冰原跋涉
第十七天，队伍已经减员四十三人。不是在暴风雪中失踪，就是连人带马坠入冰缝。此刻他们正潜伏在库苏古尔泊西岸的针叶林里，远处俄军要塞的灯火像野兽的眼睛。
“确认了，守军不超过两百。“侦察兵哈着白气汇报，“但有三门重炮对着湖面。“
林三虎摸了摸怀中的铜匣。出发前林砚的警告言犹在耳。他转向正在调试迫击炮的士兵：“准备'火龙出水'，先打粮仓。“
巴特尔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看那边！“
要塞大门突然打开，一队俄军押着十几个绑着双手的人走出来。即使在月光下，也能看清那些人穿着蒙古袍子。
“是车臣汗部的俘虏！“巴特尔的手指掐进了树干。
第一发迫击炮弹划过夜空时，俄军哨兵还以为看到了流星。直到爆炸的火光吞没了粮仓，警钟才凄厉地响起。但已经晚了——五门“破城铳“同时开火，要塞橡木大门像纸片一样碎裂。
五、血战贝加尔
第三十三天，色楞格斯克城下。林三虎的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面前摆着最后三箱硝化棉。城墙上，俄军的鹰旗已经被炮火撕得残缺不全，但仍有零星的枪声从箭楼里传出。
“弹药还剩多少？“他问正在填装迫击炮的士兵。
“后装枪子弹不到五十发了，迫击炮弹还剩十二枚。“士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火龙出水'全用光了。“
巴特尔拖着条伤腿爬过来：“北面来人了！“
林三虎举起望远镜，呼吸顿时一滞——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俄军正像潮水般涌来。至少两个步兵团，还有拖着野战炮的骑兵。领头的将旗上，赫然是双头鹰徽记。
“是驻防伊尔库茨克的主力军。“他苦笑着掏出铜匣，“看来这就是王爷说的'万不得已'了。“
铜匣里是十二个密封的琉璃瓶，每个瓶中都装着诡异的绿色粉末。林三虎按照匣中的纸条，将三个瓶子绑在特制的箭矢上。
“放箭时千万逆风！“他叮嘱弓箭手，“射到敌军中央就行。“
第一支箭拖着白烟落入俄军队列时，对方甚至发出了嘲笑声。但三秒后，一团诡异的黄绿色烟雾突然爆开，迅速形成高达数十丈的烟云。凡是接触到烟雾的俄军，立刻像醉酒般踉跄倒地，抓挠着喉咙发出非人的惨叫。
“天罚！这是天罚！“幸存的俄军丢下武器四散奔逃。林三虎却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林砚为何如此犹豫。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六、捷报南传
金陵文华殿，方以智手中的茶杯突然跌落。信使满身冰碴，递上的战报还带着西伯利亚的寒气：
“十一月廿七，我军攻克色楞格斯克。焚毁俄军船坞、粮库，炸断安加拉河浮桥。敌伊尔库茨克援军遭重创退却。现据城死守，存者二百一十七人。林三虎手书。“
郑聪接过附带的密信，念到一半突然停住：“...使用琉球秘药'绿雾'，毙敌逾千。然此药遇水汽反噬，我军亦有三十九人咳血不止...“
永历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染着血丝。他看向墙上地图——色楞格斯克像把尖刀，正插在俄军补给线上。
“传旨。“皇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给林爱卿送...送些止咳的川贝去吧。“
七、冰湖余烬
贝加尔湖的冰层下，被炸沉的俄军战舰残骸静静躺着。林三虎站在色楞格斯克的城墙上，望着南方飘来的第一场雪。幸存的士兵正在用俄军的军大衣裹住冻伤的脚。
巴特尔拄着枪走过来，突然指向湖面：“看！“
冰封的湖面上，几个黑影正踉跄前行。等他们走近了，城头爆发出一阵欢呼——是走散的十二个蒙古战士，还牵着五匹瘦骨嶙峋的马。
林三虎数了数人数。出发时的八百人，现在还剩二百二十九个。他摸了摸怀中所剩无几的铜匣，突然想起离京前林砚说过的话：
“三虎，知道为什么选你吗？因为只有你记得...我爹是怎么死的。“
老教头望着南方，混浊的眼中泛起泪光。那年扬州城破，林家老爷正是带着三百死士断后，用血肉之躯为溃兵争取了半个时辰。
现在，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