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潮涌新港（1841-1850)

道光二十一年春雨绵绵，珠江口笼罩在愁云惨雾中。屯门海商会馆内，程远见之子程启明紧握刚到的邸报，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报上寥寥数语记载着《南京条约》的条款：香港岛割让，五口通商。①馆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二十余位粤商领袖凝重的面容。

“诸位，“程启明声音沙哑却坚定，“父亲生前常说，潮水改道时，智者筑新港。香港虽成英夷之地，但岛上数万居民仍是华夏子民，我们岂能弃之不顾？今日之辱，当化为明日之志！“

**一、变局突至（1841-1842）**

道光二十一年秋，程启明乘着程家商船“海晏号“考察香港岛。船过伶仃洋，但见英舰游弋，新筑的维多利亚城初具雏形。他立在船头，对随行的程启华道：

“你看，英人在北岸建城，南岸仍是渔村。岛上数万居民要吃要穿，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当夜，他在油灯下疾书《应变三策》：

“一曰守本：屯门基业由老掌柜程福统管，丝绸、茶叶、瓷器三大主业不容有失；

二曰拓新：启华携五万两赴港开设'广利行'，既要学英人规则，更要守华商根本；

三曰布局：遣精干分赴上海、厦门、福州、宁波，尤重上海，此地必成新商埠之首。“

最令人称道的是，程启明三顾茅庐，请动刚从马六甲英华书院归国的侄子程文澜。这个精通英语、熟稔西学的年轻人，见到程启明第一句话便是：

“叔父，学生愿做沟通中西的桥梁，但有一请——程家商旗，永不能降！“②

**二、智拓新埠（1843-1845）**

道光二十三年春，香港皇后大道锣鼓喧天。“广利行“三字金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程启华效仿英商规矩，举办开业酒会。他不仅带来屯门的茶叶、丝绸，更陈列着程家工坊精制的漆器、刺绣。

某日，英商渣甸欲购三千担茶叶却资金周转不灵，程启华主动提出：

“阁下可先付三成订金，余款待货到香港再结。我们信得过英国商人的信誉。“

这一打破行规的做法，立即赢得英商界好评。更妙的是，程启华在合同中加入中英双语条款，开创华商使用规范契约的先例。

在给屯门的密信中，程启华详述观察：

“英商保险、汇兑等业务利润丰厚，且风险可控。其保险业尤值借鉴，商船出海报险，遇险理赔，如此商旅无忧。“③

不久，程家就在屯门推出“海运保险“，首月即承保商船三十余艘。与此同时，程启明亲赴上海，在外滩以年租五百两盘下仓库，他在信中写道：

“上海地处长江咽喉，虽是新开商埠，但潜龙在渊。我已联络本地商人，共组'申粤联号'。“

**三、双港并进（1846-1848）**

道光二十六年，程家已建立起连接屯门、香港、上海三地的贸易网络。程文澜在香港创新推行“中外合股“，他说服怡和洋行投资程家船队：

“贵行有船，程家有货，联手可垄断南洋航线。“

而在屯门，程启明创办的“新式账房“已培养出首批通晓西式簿记的账房先生。他亲自编纂《新式会计要略》，将英国复式记账法与中式账本融合。更令人赞叹的是，他借鉴英国公司法，修订《联合商行章程》，新增“股东会““监事会“等条款。

某次，英商企图垄断生丝贸易，程启明连夜联络十三行后人。在珠江花船上，他对各地华商领袖慷慨陈词：

“洋人要掐我们脖子，我们就得让他们知道，这珠江口还是中国人说了算！“

很快，“生丝联营“成立，统一质量标准与销售价格。当英商拿着低价合约前来采购时，程启明微笑着出示统一定价表：

“抱歉，今年的生丝，就这个价。“④

香港英商会在年度报告中写道：

“这些中国商人的学习能力和应变智慧，令人敬佩。他们正在用我们的规则，与我们竞争。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

**四、破局立新（1849-1850）**

道光二十九年，程家迎来重要转折。程文澜在香港与英商合办的“中外联合保险公司“大获成功，首年盈利两万两，保单远至新加坡、巴达维亚。而程启明在上海的商号也成为华商翘楚，茶叶出口量跃居沪上前三，更开创“茶叶期货“交易先河。

是年中秋，程家三代五十余口齐聚屯门祖宅。祠堂内烛火通明，程启明指着祖先牌位对儿孙们说：

“今日我们在香港与英商周旋，在上海与各国商人竞争，在屯门固守基业，就是要证明：中华商道，既能守正，又能出新。先祖们在天之灵，必感欣慰。“

他取出一幅精心绘制的《三埠联营图》，详细解说：

“香港是学习西洋之窗，我们要在那里学会最新商法；上海是开拓新业之基，我们要在那里练就过硬本领；屯门是固守根本之所，这里的一砖一瓦都不能丢。“

月光如水，洒在百年祖宅的庭院中。程启明的长子程商哲献上一计：

“父亲，我们何不将三地商号联合，成立'三联商行'？既可在香港融资，又可在上海拓展，还能在屯门研发新产品。儿已核算过，若将三地资源整合，每年可节省运费三万两，更能形成合力与洋商抗衡。“

这个高瞻远瞩的建议让满堂喝彩。程启明老泪纵横：

“青出于蓝，程家后继有人！“

次年春，“三联商行“正式成立，成为首个横跨中英辖地的华商联合企业。开业当日，香港总督府送来贺匾，上海道台亲临致贺，各地华商云集屯门。鞭炮声中，程启明对众人拱手：

“今日之三联，非程氏一族之业，实乃华商共业。愿我华夏商脉，如这珠江潮水，生生不息！“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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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注脚**：

① 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香港岛割让，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口通商

②历史上确有华商在香港开埠初期即前往发展，如广利行、元发行等

③保险、汇兑等金融业务在鸦片战争后开始在华商中流行

④ 19世纪中叶华商确实通过联营方式与外商竞争

⑤近代中国最早的一批跨国华商企业确实出现在这个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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