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少年独居在洋楼
“桐，我在你书包里放了500元钱，你要给妹妹买糖果吃，她会喜欢你，剩下的，明天你去买衣服。”
一幢独立的五层白色洋楼，闹中取静，出门西望，可以看见陆海指挥鱼人作业的灯塔，洋楼就坐落在陆城连瘄围38号。许以歌给语桐字条上的妹妹此时就站在她的面前。以歌睡在四楼，语桐和妹妹正在五楼说话。
妹妹看上去十来岁的样子，小嘴微凸，下巴后缩，皮肤黝黑健康。她看起来十分娇俏可爱。
“姐姐，你长得好好看哦！“
女孩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当然，比在京城流浪半年，刻意学习普通话的语桐还是差许多。
“哥哥让我每天晚上过来陪你睡觉哦，你会喜欢我吗？”
女孩说话时，大眼睛扑闪扑闪。
“谢谢妹妹，你也很好看，我也很喜欢你呢。”
语桐微微笑，她没想到以歌会这样安排。
毫不犹豫答应一个几乎陌生的青年男人去到他家里，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夜晚。语桐是可以有许多理由的。
皇冠大酒店的老板和思思迟早会找到她。
她期待以歌能够给300元路费，再不济，200元也行。
而此时书包里已经有500元，语桐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她很想去打开看看，书包里究竟有没有这笔钱。
衣帽架下方，玻璃橱柜上面，那个白皮子的双肩书包是许以歌给她新买的，就在从勒河回来的路上，他带她买了背包。就是所谓的书包，是陆城人的习惯，男人都喜欢在腋下夹个包，女人则在肩膀上背一个包或挎一个包。凡出门，好像都需要一个伴物。语桐身无长物，连衣服都没有多出一件，自然是说起从慧恩跑来，就能跑来。工资以歌说好次日去帮她结算。
邑语桐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信任许以歌，她可以装单纯可爱，也可以展现粗俗和恶搅蛮缠，他敢把她带回家，还敢对她怎样吗？光脚的总是不怕穿鞋的！她是不会怕的。能够在皇都大酒店，那么险恶的环境里逃出来，面对许以歌，也不会是问题。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许以歌会这样安顿她。
他们从勒河途径商店买完包，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一到家，以歌就让语桐洗澡，间歇，他是怎么去把已经睡下的隔壁的堂妹叫来，又是怎么偷偷地把钱塞进书包里？还写了字条。语桐感到很惊讶。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随它去吧，雨桐总是会想起爸爸说过的话。
为什么偌大的房子只有许以歌一个人住，妹妹说哥哥还有两个亲弟弟和一个亲妹妹，她们和爸爸妈妈都在香港。
尽管有许多不明白，语桐不希望想太多，知道越多，对一个早晚要离开的人来说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很快，语桐便和妹妹一起睡着了。
次日，语桐和妹妹醒来，许以歌已经买好早点留下便条上班去了。
“桐，糖果我藏在我的房间里，你可以随意去我的睡房，你就说是你自己给妹妹买的。给妹妹糖果，她晚上会再来陪你。”
“另外：留妹妹吃好早餐，她自己会去上学。”
七点四十，语桐和妹妹一起在一楼餐厅吃好早餐，按着以歌的交代，语桐给了一手捧糖给妹妹，是照着自己喜欢的给的。里面有金币巧克力、麦丽素、大白兔和橘子口哨糖。妹妹果然高兴得跳起，妹妹接过糖果说好晚上还会再来，便欢蹦蹦上学去了。
妹妹走了以后，语桐第一件事就是上五楼，看钱。
她感觉自己就像她见过的周岁婴儿抓周。尽管她对这栋洋楼充满了好奇，什么都想抓一抓，也会抓一抓，但她很在乎自己的第一抓，那就是钱。
新买的书包，包里并没有其它东西，除了500元钱，乖乖地、安安静静躺在书包里。似乎......
“桐，中午等我回来和你一起吃饭，你可以到我房间里挑选你喜欢看的书，喜欢读什么，我买来送给你。”
语桐有些羞涩了，伍佰元钱里面还夹着许以歌写给她的字条。
如果不是一张一张把钱抖开，她看不见并未折叠的、同钱平展、长短大小也一样的便条。
就好像许以歌会知道自己这样爱钱，还会一张张都抖开一样。
真想装作没来看过。
可是她真的又非常想看书。
刚才进许以歌房间的时候，首先经过的就是书房。许以歌的书好多啊！她清晰记得糖果就放在书房的书柜上。
她从未见过那么多书，那么多听都未曾听过的好书。
在巴蜀的时候，家乡实在是太穷了，连带着家里也穷困。乡村没有专属的书店或书馆，她看的书大多没有封面，甚至也没有封底，就连结尾有时候也会没有掉。
集市上只有一个出租小说和连环画的小店，出借一天三分二分钱，为了省钱（也确实没钱）大多是一个人花钱租过来，一个村子爱看书的小孩儿白天黑夜的被传着读，或者三二个人趴在背篓边挤在一起看，看完了再马不停蹄的送回去。来回走二十华里，走路的时候也得看。
语桐记得很清楚，为了能够独立读到整本小说《冰川天女传》，她捡狗粪和钓泥鳅凑上了钱。
在村里。即便穷得上了天，女孩子也不会捡狗粪和下田。但语桐却为此生出了一条财路，不单靠着这两项活儿赚来的钱真的读完了冰川天女，还读完了武侠四大名派：金庸、卧龙生、梁羽生、古龙的所有著作，包括爱情作家：琼瑶、岑凯伦等，但她认为对她最有价值的书还是《瀑布》，她是唯一把集市里所有书一页不剩读完的人。
就连学校的书，语桐也不会放过。5元钱交一学期的学费，也从不冤送那5元钱，就语文数学两本书，两本教材每个字落不下，甚至每一副配图都会让语桐遐想出许多绮丽的编外，语桐挣的钱，后来还买了一部收音机，爸爸自杀前，会和她抢收音机听，爸爸喜欢听赵传芳的评书，语桐喜欢听《玉娇珑》。现在爸爸再也不会和语桐抢收音机了，那个跟她讲过许多感人故事和如何做人的爸爸。
爸爸下葬那天，她把收音机放进了棺材。
语桐不会哭，她不想哭，她会恨，从爸爸自杀那天起，她整天哭，整夜哭，在每一个恐惧无助的梦里醒来的夜里，她已经问过无数次，爸爸为什么要抛下她去自杀？直到恨爸爸，直到离开巴蜀，直到被新的、未知的苦难和忧楚担惊受怕着，她感觉得到了很好的转移。
无所谓呐！
语桐收回思绪，她不想那些没边儿的事了。她向着许以歌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