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交流好了一起回家
许以歌已经连续两天没来发廊。
语桐想,可能是周末休息的原因,因为阿黄告诉她,许以歌做着多份工作。写诗、帮报社写稿,还做生意。
许以歌工作的房开公司和报社都在发廊附近,所以才会每天光顾惠恩。
语桐也有一丝担忧,会不会是因为她塞进房开公司门缝的信导致他不来发廊?
她怕许以歌收到信,又怕他收不到信。
语桐突然觉得有些鲁莽,房开公司那么多人,信怎么就一定会被许以歌收到呢?既没在信封上写谁收谁寄,也没在内信的称谓和落款里写上谁写的,给谁看。
“哎!就随它去吧。”
“收到也不一定会帮我,收不到也许有收不到的好。”语桐想。
语桐给许以歌的信写了三页多,讲了自己的出生,到父亲的自杀,再到如何流落到陆城。
这座突然发达了的海滨小城,涌入外来美貌的女子很多,想要自我爱护,保护自己,尽快全身离开,且要帮助你的人忽略女生唯一的长处,是需要一些理由的。
“爸爸说: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语桐给许以歌的理由就是这一点,他给了她20元小费,她应该报答他,当然,这可能只是一个希望得到更多帮助的借口。
她希望尽快离开这座令她厌弃的小城,皇城大酒店的人会派人找到她。陆城距离汕城不足十公里。
然而,写信的效果远远超出了语桐的预期。
“桐,你的信令我感动至深。”
“你知道,我周一早上,一到办公室,打开房开大门,就看到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我收到那么一封奇怪的信,你知道有多惊喜吗?”
“我竟然第一直觉就知道是你写的!这太神奇了!真的太神奇了!”
许以歌周末两天确实没有上班,陪市政府领导班子外出采访去了,是周一才收到的信。没等到晌午,他就立即给语桐回了一封信,翘班送来,并约她发廊打烊后来带她去一个地方。
是晚。当许以歌飙着太子牌摩托车载着邑语桐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许以歌竟然是一个很派很飒的男人。
不,严格意义上讲,他也还称不上男人。
许以歌二十二岁。
花衬衫,红领带、绿西裤、大背头,金丝眼镜。典型的潮汕男人的长相,眼皮内双,鼻梁高挺,眉骨高耸,略微外扩的颧骨,和一张方下颌,相貌倜傥,似乎没有哪个地方的人,能用这样的穿着,这样的妆造,还能这样的拉风,拉风更适合许以歌。
他甚至还很高,她们去了一个叫勒河的海湾,许以歌背倚护栏,正面对着她,他竟然比她高出一个头。
“桐,不是每一个身上有着美好品质的人都值得温柔以待。”
“首先,男生就不能。”
说完,许以歌有些俏皮的笑了。
语桐背过身去,撩了撩散落的长发。
许以歌想明白的告诉邑语桐,他只对邑语桐,眉梢低垂,眼含温柔。
“托尔斯泰曾经说过:一个人是因为可爱而美丽,并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
“桐,你只身闯荡,你是一个非常勇敢而可爱的女孩,令人敬佩。”
语桐并没接上许以歌任何一句话。
海风吹拂语桐的长发,她仍然僵直着身子。
“水的美好,我一看见,就想跳进去,海水总是给人快乐与自由。”
“我们民族的每一个同胞都应该享有这样的权益。桐!你尽快回京城去读书吧,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语桐始终是冰冰冷冷的,与许以歌对生活的炽热相反,她接受不了所有浓烈的东西,她不能理解许以歌为什么一看见水就想跳进去的情怀。她更关心他的太子牌摩托车,大排量摩托车对于普通人来说可望不可及,尤其是许以歌骑的望江铃木GN250就是一款少有的大排量经典太子车。是铃木公司于1988年,也就是一年前刚推出的新款。
许以歌向她介绍车子的时候,她很明显的感受到他的真诚,而非优势上的卖弄,他希望将她所有不知道的事物教会她,像兄长,像老师。
如果他能帮助她300元,她明天就可以离开陆城。语桐认为这个并不好意思明朗化的请求已经很巨大。
“我讨厌我生长的地方,它落后,野蛮,充满铜臭。”许以歌说。
海湾的路灯昏黄,她们开始绕着勒河漫步。许以歌似乎也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此刻,他收敛了笑容。她见多了他眉梢低垂,眼含柔情的样子,此时的许以歌眉峰紧皱。
“我知道,一个男人的成功,不单是事业的成功,还有爱情与生活。”
“如果一个男人,又只光顾着儿女情长,于社会,于民族,于国家无一奉献和贡献,那么,他的生活也是不足道的。”
那一刻,语桐身体突然有些颤栗,说实话,许以歌的言谈震撼到了邑语桐。
在信里,虽然就第一次见面怼以歌的话题有谈到,只是淡淡的提了一下,她明明知道对以歌说的话有些不合适,不过,不会道歉,她写的信同见到她人时一样。但她现在冷漠不下来,她突然意识到她遇到了人生很要紧的人。
她给许以歌的信里写了许多事,除了延续是京城人的谎言,其它方面虽然也全部真诚相告,但她开始后悔不具坦诚。
“桐,我不希望你再到那样的地方去工作,真的不希望。”
“你可以像三毛那样的去流浪,撒哈拉沙漠、莫高窟、敦煌;还有摩洛哥、墨西哥、哥斯达黎加、宏都拉斯......我知道你现在去不了那些地方,但你可以想着去,心慕高远,志存远方。”
“或做一个敢爱敢恨的张爱玲......,我不希望你做命运的萧红。”
“我希望你回到京城去读书......三毛读书,不吃不喝,七天七夜,躺倒,送医院。”
许以歌的语调不愠不火,但已开始点燃着邑语桐内心那些原先并不明朗的心绪。
如果之前对许以歌的傲慢是出于完全的无知,那自从勒河这一晚,语桐对以歌的冷漠除了本性使然,剩下的就全是自卑了。
同样是青少年,许以歌早已大学毕业,事业有成,且在言谈举止间心存鸿鹄大志,而自己小学毕业,就连初中都因为父亲的自杀辍了学,她原来经常以为父亲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人,与许以歌相比,父亲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地方上的乡绅,她教给她的知识远远不够,现如今甚至还撒下了致命的谎言,这往后,就连与许以歌堂堂正正做朋友的机会都断了。
“你今晚就住到我家里去,明天我去向老板帮你辞职,我想他会给我这个面子。”
许以歌望着邑语桐,他对语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