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情关
林厌站在大殿外，手中的薄册重若千钧。
殿门无声开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地面上。
“看完了？”
教主的声音从殿深处传来，林厌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去，单膝跪地。
“弟子有一提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的说道，“当今圣子难成大事，既然琉璃仙骨可移植，不若…”
教主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可知历代实验失败是为何？”
“弟子愚钝。”
“命主需自愿献骨，你若主动向阿澄提及，他定会愿意。”
闻言，林厌的指甲陷入掌心，他抬头直视面具后的黑暗：“弟子明白了，我会去找阿澄。”
林厌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整个幻境顿时凝固，店内的禁止在将熄未熄的状态，他看见自己的手正在消散，化作无数细小光点。
“果然如此。”林厌喃喃道，“这就是原身最终的选择。”
最后的视野里，他看见幻境中的自己走向阿澄的居所，白衣少年正在窗前捣药，听到脚步声回头。
黑暗吞没了一切。
再睁眼时，林厌发现自己站在三面古镜前，监考修士在玉简上记录着，声音很是讶然：“财关过的如此之快？”
林厌低头看着掌心，他心中对情关已隐隐有了猜测。
“情关，入镜。”
最后的那面古镜泛起涟漪，林厌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踏入镜中。
黑暗比前两次来的更温柔，他像是沉在温暖的药泉里，鼻尖萦绕着甜香，直到冰凉的液体滴在脸上，才猛然惊醒。
林厌发现自己浸泡在血池里，但显然血被其他东西稀释了很多，温热的液体没过胸口，呼吸带着铁锈味。
“第四十九日。”
教主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林厌抬头，看见教主站在血池边缘，手中捧着一截晶莹剔透的骨头。
那骨头在暗室中自发荧光，表面流转着纹路，正是阿澄的琉璃仙骨。
“感觉如何？”
林厌想开口，却发现喉咙里灌满了血水，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胸前有道狰狞的缝合线。
脑中闪过记忆画面，自从那日原身向阿澄提出移植的建议后，他便和其他一些被选中的苗子们，每日浸泡在血池，被抽去骨髓再注入阿澄的。
起初痛的撕心裂肺，可随着修炼速度暴涨，竟开始期待这种折磨。
“去净室吧，最后一步前，你需要适应现在的身体。”
林厌被带到一间布满符文的石室，墙壁上镶嵌着七面铜镜，分别对应人体七大脉轮。
他闭目调息，修炼果然比原身往日快不少，原本需要小心翼翼引导的灵力，现在如臂使指般顺畅。
“不错，明日此时，进行最后一步。”教主的声音带着满意。
……
夜幕降临，林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摩挲着胸前那到缝合线，那里缺失了一根肋骨。
自从那日后，他便再也没见过阿澄，只每日接受对方的血液灌注。
“在想什么？”
林厌猛地坐起，看见教主不知何时站在床边。
“我在想…”林厌斟酌着词句，“圣子现在如何了？”
“跟我来。”
他们穿过曲折的甬道，一路向下来到地底最深处的一间半透明的房间。
林厌看见阿澄悬浮在淡绿色的液体中，液体中有不少的细微生物在游动，阿澄像一具被精心保存好的标本。
“为了保证仙骨活性，需要维持宿主生命。”教主轻叩墙壁，“很痛苦吧？明明骨头被一块块取走，却要一直保持清醒。”
林厌的胃部一阵绞痛，原身的情绪填满胸腔似乎要撑破这具躯体。
“他会一直这样活着，直到最后一根骨头被取出来。”
阿澄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睁开眼，当视线交汇的刹那，林厌看见他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欣喜，随即又归于死寂。
“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阿澄的声音通过传音法阵传来，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林厌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阿澄裸露的肩胛骨上，那里已经出现了两个恐怖的空洞，边缘的骨头呈现出青灰色。
细长的银色管子插在空洞里，正缓缓抽取着骨髓。
“走吧，明日才是重头戏。”教主转身时的衣袍扫过林厌手臂。
林厌最后看了眼阿澄，药液中的少年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发声。
回小屋的路上，林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地窖中阿澄递来的那碗糊粥，想起净室中铁锅里的血。
现在这些记忆都变成了细小的针，刺在他心里。
“怎么？”教主似乎察觉到他的挣扎，“后悔了？”
“没有。”林厌听见自己说，“只是没想到移植过程这么…漫长。”
教主语气慵懒道：“琉璃仙骨不是那么好拿的，去休息吧，明日还有最后一场仪式。”
小屋的门关上后，林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到了快天亮时才勉强阖眼。
第二日，林厌被带到暗室。
中央的血池已经换成白玉台，九盏灯按照星位排列，教主站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把晶莹的骨刀。
“最后一步，诸位若是成功，便是琉璃仙骨的拥有者了。”
众人皆沉默地褪去衣物，露出各个部位狰狞的缝合线，过去四十九天养的骨髓在皮下泛着微光，像星河般沿着经脉流淌。
“开始吧，在这期间不得使用灵力，轻则反噬，重则暴毙。”教主语气漫不经心，陆陆续续有人将琉璃仙骨放进自己的体内。
然后很快，其中一人发出惨叫，被放进体内的琉璃仙骨刺破皮肉生长，琉璃仙骨的能量排斥着他体内的污浊灵气。
接着十几个人都陆陆续续的发生异变，他们绝望的朝着教主伸出手，教主却悠闲地朝后退了一步，袖手旁观着。
“因为体内的圣血骨髓不足，肉身承受不住，净化不了体内的浊气做不到平衡，便会如此咯。”他悠然道。
听到这话的移植者们，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尤其是已经开始异变的移植者。
“圣子呢？圣子在哪里！”
“我们需要更多的骨髓血液！圣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