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人魈
前面密密麻麻全是类似记录,林厌通过刚刚所经历的记忆知道,这是阿澄每次忙里偷闲时,都会过来看原身,并且偷带一些丹药或其他修炼资源来。
原身除了迫不得已时会用阿澄给的东西外,其余东西都存在他的密库中,他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努力。
林厌垂下眼,压下原身的情绪。
门外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玄寂师兄。”年轻弟子对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教主急召您前往山门。”
林厌皱眉,记忆里原身很少被教主召见过。他戴好面具推开门,声音冷淡道:“出什么事了?”
“似乎是清泉镇出现了‘人魈’。”弟子压低声音,“教主要开始净世仪轨。”
林厌一怔,从原身经历的记忆中翻到了这个词汇,人魈是一种邪物,被附体者会逐渐异化成食人怪物,更可怕的是,它们能通过血脉传染。
类似修仙界丧尸。
当他赶到山门时,已有三十余名内门弟子列队等候,林厌扫视一圈,见到不少熟悉的身影,都是内门中表现优异的弟子。
阿澄独自站在前方,素白斗篷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赤玉令牌红的刺眼。
“上马。”教主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不知何时他显出身形,手一挥,数匹通体如烟似雾的马踏空而出。
林厌眯起眼,见马匹四蹄生云,鬃毛间流动着若隐若现的灵光,认出这正是唯有在迷雾雾瘴之地才有的“雾隐马”。
“清泉镇三百里瘴气弥漫,寻常飞剑不出一刻便会受蚀失灵。”教主轻抚一匹雾马的额头,“但雾隐马不同,它们生于瘴气,长于迷雾,反倒以此为养分。”
教主翻身上马,面具在太阳下泛着血光:“今日带你们见识,什么是净世。”
众人闻言纷纷上马。
林厌策马跟在队伍中段,看见阿澄的白马始终领先半个身位,斗篷下摆沾满露水,像拖着一片将化的雪。
“玄寂,你知道人魈吗?”同行的一人突然压低声音,“听说被附体的人,会先吃掉自己最亲近的人。”
林厌没有回答。
他看见路边的界碑上刻着“清泉镇三十里”,而官道两侧的农田里,稻穗上挂着可疑的暗红色黏液。
镇口的树下站着个穿蓑衣的老者。见马队逼近,他颤巍巍举起铜锣:“终于来——”
教主袖中飞出一道黑绫,直接贯穿老者胸膛。
鲜血喷在树皮上时,林厌才看清老者手中的根本不是铜锣,而是块粘着头发的人头盖骨。
“第一个。”教主甩掉黑绫上的血珠,“人魈蛊惑人心时,最爱扮成老弱妇孺。”
队伍沉默着进入镇子。
清泉镇安静得诡异,早该开张的茶肆门户紧闭,路上散落着沾血的孩童虎头鞋。
“分三队。”教主弹指挥出三道血光,“圣子带人查东街,玄寂负责西街,清理人魈。本座坐镇中央布阵。”
众人分散开来,林厌带着小队拐进西街时,听见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他踹开第一户人家的门,看见八仙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早饭,米粥里浮着半截手指。
“救我…”
地窖里传来微弱的呼救。
林厌警戒着,持剑走下台阶,黑暗中蜷缩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脚踝被铁链锁住,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齿痕。
“救救我…”
少女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再次呼救。
在林厌靠近时,少女突然抬头,瞳孔缩成两道竖线。
林厌的剑比她扑来的速度快半分,寒光闪过,头颅滚落时还在龇牙咧嘴。
“第二个。”林厌冷漠的甩掉剑上黑血。
另一边,阿澄在东街搜寻时,某间民宅里突然传出婴儿啼哭。
随行弟子刚要直接掐诀解决,却被阿澄拦住:“人魈不会模仿婴啼。”
说罢,他走近民宅,正要敲门时,那哭声突然变成尖笑。
木门轰然炸裂,窜出个四肢反曲的怪物,脖颈上还挂着长命锁,那怪物咬向阿澄,却被身后弟子一刀斩杀。
“望圣子莫要优柔寡断。”
……
不过一个时辰,三队在镇中央的祠堂汇合。
阿澄的白斗篷染满黑血,身后弟子抬着个不断挣扎的麻袋。
“发现个未被附体的孩子。”阿澄声音沙哑,“她躲在灶台里,她家中被附体的亲人都已斩杀。”
教主抬手掀开麻袋。里面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个缺耳朵的布老虎。
“你怎么知道未被附体?”
阿澄沉默着递上玉碟。
碟中他的血与女孩的鲜血混为一体,没有出现排异的现象,因为琉璃仙骨对这类污秽之物的先天排斥,这是检测人魈最可靠的方法。
“杀。”教主冷冷吐出一个字。
小女孩突然抬头,林厌看见她眼里映出自己的倒影,面具上沾着血,活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不要!”阿澄横跨一步拦住教主,“她明明!”
教主一手挥开阿澄,另一只手正要抓向小女孩时,祠堂突然剧烈震动。
林厌的剑插进地缝才稳住身形,抬头时看见祠堂供桌下爬出数十个镇民,他们的眼睛全变成了竖瞳。
“好得很。”教主冷笑,“圣子拖延时间,倒是让这些人魈完成蜕变了。”
混战中林厌被三只人魈逼到墙角。
就在利爪即将撕开他喉咙时,一道金光闪过,阿澄的定身符精准贴在最近那只人魈的眉心。
林厌趁机挥剑,却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剑刃劈开了祠堂的祖宗牌位,露出后面藏着的密道。
密道里堆满孩童尸体,额头上都点着守宫砂,这是人魈培育幼体的温床。
最深处蜷缩着个穿嫁衣的女子,听到动静缓缓抬头。
阿澄的动作停在半空。身后突然传来教主的暴喝:“那是魈母!”
林厌的剑几乎是与教主发出喝声时刺出,女子发出非人的尖啸,皮肤寸寸剥落,露出下面覆盖鳞片的躯体。
当最后一只人魈倒下时,夕阳已将祠堂染成血色。
教主提着那个幸存的小女孩,正在祠堂天井里布阵。
“净世仪轨,启!”
七道血光冲天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