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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杀人:民国系列故事之一

共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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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杀人》第三章

却说那冯华栋酒不至醉,正值半酣,人这时候,最是胆壮,天王老子都不睬。他与四姨太裹缠进了内室,揽她腰的手愈紧。那钟姚致心领神会,一只手与他握着,另一只手去扯胸襟上插的手绢,暗中却拨开纽扣,使得胸襟搭下......她佯装一声惊呼,出手去捉了胸襟,把另一只手脱开来,手背去掩了嘴儿,哧哧地笑,杏眼半搭,一开一阖。冯华栋见状,兴情愈发,按捺不住,一把便捉了她去紧胸襟的手,慢慢拨开纤纤玉指,拧至腰际......

再见着甫爷,甫爷坦然,冯华栋心也静......

后头甫爷与二少爷开文、三少爷开全,以及大管家周明英议,先议冯华栋送来的这件礼物,一把德国撸子,他何以呈送此礼呢?啧,只怕是有所用心哟。你莫看这姓冯的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内心细腻,他送来一把撸子,必有用意,其意双关,不言自明呐。倘若之前,开武驻扎成都府,纵横捭阖睥睨天下,与这乡野亦有呼应,冯华栋这区区几十人枪,美其名曰“游击纵队”,哪怕与薛家勾连,也不成气候,难掀波澜,恐不在甫爷眼里。但是,现在开武失势,日前又有书信至,说“时局糜烂,天下割裂,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余等无不心灰意冷,余已联络赴德意志考察事宜,暂且离开军队,漂洋过海,以规避乱局,寻求救国救民之真理。”云云。开武这是要放弃兵权,卸甲留洋,往海外流浪嘛,说得好听“寻求救国救民真理”,其实是逃遁,一走了之。交出兵权,手中无枪,便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唉!不晓得开武是遭遇了何等逆境才出此下策。实不得行你回家嘛,进则天下,退则田野,学那袁慰亭,以退为进,老子们回乡斗笠蓑衣雪中钓鱼嘛!先归至乡里,静观时势,再作谋划也好呀,总强过远遁海外。

眼下,周家不硬气了,所以才与冯华栋、薛定邦等斡旋。不过,如此倒还……咋个说呢,生逢乱世,单打独斗怕不得行,须抱团取暖。

有了跟四姨太的这一腿,那冯华栋便常往周府走动。大家见惯不怪,尽他们。冯华栋连“慈庐”也少住了,平素住坪下薛府,常往方碑周府走,那些送上门来的烟花女人,他再也不碰,他有钟姚致,尽够了。

甫爷端出四姨太这盘“菜”,自有考量。他深知女人秉性,你既喂不饱她,她一是心生怨忿,二是蠢蠢欲动,难免行那等偷鸡摸狗勾当,她饥不择食时你晓得她会偷哪个,万一偷个下人,也未可知,那才丢人,莫如端她出来,做在明处,也好把控。甫爷于男女苟且已然看透,早已经心平气和,是个识时务者。再有,拿四姨太给他,对他也是个把控不是吗。

三少爷周开全不好女色,一心练武,最是崇敬武松武二郎,想那般如花似玉百样妖娆的嫂嫂潘金莲,把西门大官人也着了个五迷三道,武松却能视若粪土,拿她开膛破肚毫无惜香怜玉之心,英雄气概,摈弃污浊,万古流芳,令人最是俯服。周开全不仅习武,拳脚棍棒,刀枪剑戟,如今火器时代他长枪短枪都练,枪法也是了得,还熟读兵书,一簿《孙子兵法》,竟倒背如流,颇有心得,如今西式操典,骑、步、炮、工各科,排兵布阵,观天象测地形,他皆知一二,无不了然于胸。冯华栋带来五十人枪,且装备精良,加以薛府二十人枪,自家手上四十人枪,周围团转这是一支大队伍,周开全欲好生经营。他想先摸摸底,便向甫爷并冯长官提出阅兵比武事,把三支队伍集合起来,亮亮声势,给周围团转看,喊他们都开开眼。实则也摸清冯长官底细,再作计较。甫爷、冯华栋、薛爷都以为然,遂铺排起来。薛爷多个心眼,说:“我们先告一下,整巴适再公开,万一稀松,给人家看到,面子上须不好看。”众人称是。

薛府的队伍经阎、何二长官日日训练,已然正规,队列走得也是整齐,不再东倒西歪,枪械、弹药皆有养护,战术技能、单兵技术也有些章法,不再瞎刨。薛爷还特别设计了制服,请裁缝制作出来,给丁们穿着,一律毡窝帽子,黑布褂子,前胸一排阔扣,黄绸制作,腰扎牛皮带,弹槽、刺刀,系于腰间,下身阔腿马裤,扎麻布绑腿,着圆口皮鞋。这套行头,耗银不薄。但钱不白花,队伍刹那便威武起来,断无家丁之像,正经如一支队伍。这队伍拉出去参加阅兵,够体面。

周开全的队伍也不含糊,平素训练便不松懈,按照日本陆军操典格式练兵,也是像模像样。他们服装跟薛府不同,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是模仿北洋陆军制式,着日本陆军制服,软边长舌战斗帽,佩戴六角五色徽,土黄色粗布褂,硬肩硬领,阔腿马裤,胶底鞋,看起比冯部还精神。手里家伙也不孬,驳壳枪、汉阳造,还有几条三八大盖儿,都是好家伙。

冯华栋的队伍又收罗了些溃兵,八十来个,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光看眼神那就不一样。

三支队伍集合,衣装、枪械各不同,泾渭分明。

走队列,齐步、正步、跑步,都像模像样,看不出差别。匍匐、翻滚、挖单兵坑、隐蔽、射击、投弹、冲锋、刺杀,一系列战术动作一做,就看出差距来。薛部、周部动作僵硬,一招一式牵线木偶一般,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战斗力一目了然。冯华栋想,这若交战,头排枪就能撂倒他大半,手榴弹扔一轮,解决战斗。

周开全也看得出来,想,我咋个练也搞不过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

如此摸着底细,几个商定,公开演兵时,队列嘛都走,人越多越好,家伙些都亮出来,单兵战斗表演就只冯部抽二十人,演艺一回。

遂择一吉日,发下帖子,广请四乡里、保、甲、族长并绅士、贤达等,皆来方碑镇小学校操场观看演兵。届时,操场上人山人海,坪下镇、方碑镇及十里八乡闲杂人等皆闻讯赶来,煞是闹热。

演兵刹果,甫爷、薛爷跟冯华栋商量,三家成立联合指挥部,统辖各路武装,以备不时之需。冯华栋说:“编制都现存的,就是护国靖国军游击纵队,我有两个中队,再添两个中队,请开全做三中队队长,友样做四中队队长,甫爷、薛爷都是总指挥。”甫爷薛爷都说:“不可不可,吾等不善带兵,还请冯老弟当这个总指挥,统辖三军,吾等做个副总指挥,辅佐老弟即可。”冯华栋说:“那不行,那着实是委屈了二位爷,小弟断不敢当。”甫爷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老弟不得推辞。”一旁薛爷趁机道:“莫若吾等重修金瓯,再结金兰,大家兄弟,便不分彼此。”薛定邦早就意欲交好周家,现在有这个茬口,自然乐意顺杆爬。冯华栋看看甫爷。甫爷说:“如此,甚好。”一锤定音。吩咐于院中置三张八仙桌,桌上各置一口香炉,后厨备席,请来镇上头牌端公(巫师)瞿元渠瞿爷作鉴证,瞿爷算好时辰,看天象,恰皓月一轮,明耀九州,天下婵娟,遂各炉焚香三炷,每桌置一品碗,盛酒,捉一只红冠大鸡公,利刃抹颈,滴血入碗,三人端碗敬天、敬地、敬神灵,宣誓结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两肋插刃、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誓罢,一饮而尽,摔碗诅咒:违背誓言者与此碗同碎。甫爷年长,为大哥,薛爷为二哥,冯华栋老三。从此兄弟齐心。薛爷攀了高枝,有了依傍,冯华栋于坪下、方碑扎下根来,不必再流窜,甫爷也添了左膀右臂,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如此,冯华栋再到周府睡四姨太,愈发畅通无碍。

兵当然不是寡拿来看、拿来演的,这兵荒马乱间,很快就有了实战。

方碑镇东五里,有一处羊马街,原是诸葛亮南征屯集军马的地方,羊马街地名应系与“养马”谐音,口口相传,口误所致。街不大,沿驿路一字排开,不足二里,百十来户,皆当年蜀汉军马夫后裔。因驿路当道,街上马车、骡车、牛车、轿子、滑竿、各色人等往来穿梭不竭,人喊马嘶牛叫,架架车、鸡公车吱吱扭扭的声气尖锐刺耳,天不亮就响起,天黢黑才消停。羊马街如今早不养马了,满街皆饭馆、茶社、店铺、铁匠铺,衣袜鞋帽、筐筐篓篓、锅碗缸瓮啥都有卖,还有游莺暗娼,多年老色衰者,跟那贩夫走卒做些相宜的买卖。为与方碑镇赶场天岔开,羊马街逢七赶场,也是个闹热去处。

羊马街里长叫马万礼,开着一间焗匠铺子,祖传的手艺,做里长倒是业余。羊马街不大,大部为马姓,少数罗姓,谑称骡(罗)马市。

一伙溃兵袭击了羊马街,不杀人不放火,劫物,抢粮,还奸淫女人。那马万礼趁乱逃脱,匆匆往方碑镇报信。镇长周光耀周七爷急忙报与甫爷,酌请民团派兵进剿。

甫爷获报,迅即派人请来老二老三,商议对策。冯华栋说:“目前成都方向战事紧,各方势力纠缠,你方唱罢我登台,溃散的乱兵游勇愈多,二位哥哥休得烦恼,待兄弟去探个究竟。”遂下令李灼率四中队留守坪下镇,常驻“谨庐”的人枪不动,加强警戒;周开全率三中队留守方碑镇,拱卫周府;点阎科文、何耀武两中队五十余人携捷克式轻机关枪,按步兵科急行军操典跑步奔赴羊马街,迅速占领制高点,架设机关枪,分头掐住路口咽喉,将羊马街围个水泄不通。

冯华栋亲率队伍冲进街,缴了溃兵的械。

经盘查,这是一伙黔军,计二十三人,十余条枪,系暂编第三混成旅熊其勋部,所部兵败秦皇寺,遂流窜于此。领头的是一个排长,叫莫承原。冯华栋吩咐李灼将俘虏收纳,分散编入各队,一一安排专人看管,防他偷跑。这伙兵饥肠辘辘衣衫褴褛,巴不得有个收容,一顿饱饭一吃,你喊他跑他也不跑,渐渐融入。

冯华栋跟大哥二哥商议,请周薛两府广撒眼线,凡有溃兵消息,即刻通报上来,着李灼、科文、耀武带兵清剿,万不得已不得杀戮,人枪俱获,以扩充队伍。

收编的黔军愈来愈多,人数渐渐超过冯部原班人马。那莫承原在队伍里待久了,摸着底细,看在眼里计上心头,竟找冯长官说话,说队伍愈来愈大,来头各异,人员繁杂,兵不好带,要求把原先他手下那二十三人编成一队,由他亲率,其作战力必然提升,凡听命于冯长官,于队伍有益。冯华栋一想,有道理。便依了他的意见,将混编于各队的他的原班人,统归他辖,且再给他添些人,装备配齐,编为游击纵队第五中队,老莫任中队长。如此安排,冯华栋依稀心有一丝不安,飘忽不定,难以捕捉,到底不安个啥子呢?却恍惚。于是多个心眼,派马凯任第五中队副中队长,反复叮嘱,要马凯监视住莫承原,倘若他有反水或脱逃迹象,发现苗头即刻来报亦可先斩后奏以绝隐忧。这样好歹有个耳目。马凯跟随冯华栋多年,人机灵,料能应对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