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志愿表上的星光

林妈妈出院的那天，校园里的樱花突然开了。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落在了林小雨的发间。她今天特意请了早自习的假去接母亲出院，此刻正小跑着穿过操场，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给！“她气喘吁吁地停在我面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纸袋，“我妈非要我带给你。“

纸袋里装着手工曲奇，每一块都做成星星的形状，散发着黄油的香气。我拈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阿姨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还好。“顿了顿，她突然压低声音：“我爸今早回来了...他说想请你周末来家里吃饭。“

曲奇差点卡在喉咙里。上次收到林爸爸短信后，我们心照不宣地都没提起这件事。现在突然要正式见面，我的手心不自觉地沁出汗水。

“害怕啦？“林小雨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某人不是连混混都不怕吗？“

“谁怕了。“我故作镇定地弹了下她的额头，“我是担心阿姨刚出院太劳累。“

“骗人。“她轻轻戳了戳我的脸颊，“你耳朵都红了。“

上课铃适时响起，解救了我的窘迫。我们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发现班主任正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高考志愿预填报“。

“下周交预填表，“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大家要跟家长商量好，慎重选择。“

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我翻开刚发的志愿表，A大的代码早已烂熟于心——0809，前世擦肩而过的梦想。

“你要报哪个专业？“林小雨凑过来小声问。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表格上，我指着“航空航天类“：“这个。“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我爸爸就是A大这个专业毕业的！“

我知道。我在心里回答。正是因为前世偶然听你提起，我才对这个专业产生了执念。

“你呢？“我反问。

她的指尖在“应用物理“上轻轻划过：“我想学这个...但分数线...“

声音渐渐低下去。前世的林小雨因为母亲生病影响了发挥，最终与A大失之交臂。但这次不一样了——我悄悄瞥向她认真的侧脸，阳光给她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这次我们一定会一起走进那所校园。

“周明，“她突然抬头，眼神无比认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考上同一所学校...“

“没有如果。“我打断她，在课桌下握住她的手，“我们说好的。“

她的手很凉，却在微微发抖。前桌的王浩突然转头，我们慌忙松开。林小雨红着脸假装整理刘海，我则若无其事地在志愿表上写下“A大“。

放学后的图书馆空荡荡的。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志愿表上交叠在一起。

“其实...“林小雨突然开口，“我查过去年的录取线...我的成绩还差二十分...“

她的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墨水晕染开一小片蓝色。我伸手覆住她的手背：“还有三个月，来得及。“

“可是...“

“没有可是。“我翻开错题本，“从今天开始，每天加训三道理综大题。“

她愣愣地看着我，突然笑了：“你怎么这么霸道啊。“

“因为...“我故意拖长音调，趁她不备抢走她手里的笔，“某人答应过要和我一起考上A大的。“

“还给我！“她伸手来抢，整个人几乎扑到我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萦绕在鼻尖，我一时晃神，笔被她抢了回去。

“抓到啦！“她得意地晃着战利品，却在看到我表情时突然安静下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夕阳将她的瞳孔映成透明的琥珀色。

“周明...“她轻声唤我的名字，呼吸拂过我的脸颊。

“嗯？“

“如果...如果真的考上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之前说的...要我答应的事...“

我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猜？“

“我不猜！“她气鼓鼓地坐回去，用力在志愿表上写下“A大0809“，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星光渐渐亮起。我望着她赌气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回答：想和你一起看遍这世上的所有星空啊。

回到家，我发现书包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是林小雨工整的字迹：“明天开始，早上六点图书馆见。不许迟到！——想考上A大的小雨“

我将纸条贴在书桌前，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窗外的樱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