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香茶与心事

周六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我已经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床上摊着三件衬衫，深蓝、浅灰和纯白，每一件都被我反复拿起又放下。

“穿白色那件。“妈妈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牛奶，“第一次见家长，干净清爽最重要。“

我抓起白色衬衫，闻到了阳光晒过的味道。妈妈帮我整理衣领时，指尖有些发抖。“我们家默默长大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柔软。

门铃准时在十点响起。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林小雨站在晨光里，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乖巧地别在耳后。她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盘上还沾着晨露。

“给你妈妈的。“她把花束递给我，眼睛却不敢与我对视，“我妈妈说第一次上门应该带礼物...“

坐公交的十五分钟里，林小雨绞着手指说了七次“我爸妈很随和的“，三次“不用紧张“，还有一次差点坐过站。我在她又要重复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微微的潮湿。

“我知道。“我捏了捏她的手指，“有你在呢。“

她家住在老式小区的三楼。楼梯间的墙壁上爬满常春藤，阳光透过叶片在台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站在门前时，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是要冲破胸膛。

门开得很快，仿佛有人一直等在后面。林小雨的妈妈是个温柔的女人，眉眼间能看出小雨的影子，接过花束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快进来，“她说，“老林，孩子们来了。“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茶香。林爸爸从报纸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却不失温和。他放下报纸时，我注意到茶几上摆着的正是我整理的那份转学资料，边角已经有些卷边。

“听小雨说，你喜欢喝茶。“我将精心挑选的茶叶礼盒递过去。林爸爸接过时，指尖在包装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午餐比想象中轻松。林妈妈的手艺确实很好，糖醋排骨的酱汁裹着恰到好处的酸甜。谈话间，我得知林爸爸年轻时也曾就读于A大，而那个关于转学的决定，最终是他们全家一起做出的。

“小雨说你想考A大？“林爸爸突然问道。餐桌上一瞬间安静下来，连筷子碰触碗碟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放下筷子，感觉林小雨在桌下轻轻踢了我的脚。“是的，“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和小雨约好了要一起努力。“

这个回答似乎出乎他的意料。林爸爸的眼镜片闪了闪，转头看向女儿。林小雨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正拼命往嘴里塞饭粒。

饭后，林爸爸邀我去阳台喝茶。紫砂壶里的乌龙茶汤澄澈透亮，他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这份资料，“他指了指客厅茶几，“做得很用心。“

阳光透过纱窗照在茶杯上，映出琥珀色的光晕。我双手接过茶杯，闻到淡淡的兰花香。

“小雨从小就很懂事，“他突然说，“太懂事了。被同学欺负从不跟我们说，考试考砸了也自己躲起来哭。“茶杯在他手中转了半圈，“直到最近，她开始会跟我们说学校的事，说有个男生...“

茶香在唇齿间蔓延，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那个约定，“林爸爸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是认真的吗？“

阳台上的风铃轻轻作响。我放下茶杯，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我会和她一起考上A大。这一次，我不会让她一个人努力。“

阳光在我们的沉默间流淌。良久，他轻轻点头，又为我斟了一杯茶。这一次，杯中的涟漪很快平静下来。

离开时，林妈妈塞给我一盒手工饼干。林小雨送我到公交站，一路上我们都没提阳台上的谈话。直到车来的前一刻，她突然拉住我的衣角。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公交车进站的轰鸣声中，我凑近她耳边：“他说——“故意拖长的尾音让她屏住了呼吸，“你泡的茶比他差远了。“

林小雨愣了一秒，随即气鼓鼓地捶了我一下。公交车门打开的瞬间，我看见她唇角藏不住的笑意，像初夏的第一缕风，轻柔地掠过心头。

回家的路上，我摸到口袋里多了一张纸条。展开后，上面是娟秀的字迹：“周末图书馆，不许迟到。——雨“

夕阳将纸条染成暖黄色，我小心地把它夹进了课本里。茶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而某个重要的约定，正在阳光下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