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醒来

“周明！周明！醒醒！”

一阵急促的呼唤伴随着肩膀上的拍打将我从混沌中拉回现实。我猛地抬起头，眼前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李国强，我的高中班主任。他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在教室日光灯下泛着油光，眉头紧锁，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怒其不争的火焰。

“上课睡觉？高考还剩三个月了，你还有心思睡觉？”李老师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粉笔灰沾在他深蓝色夹克的袖口上，那是他每次写板书太过用力时必然会留下的痕迹。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教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沾着灰尘的窗户洒在木制课桌上，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公式，周围是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的在偷笑，有的投来同情的目光。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旧书本和青春期汗液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太阳穴突突地跳动。我明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在科技园的办公楼里加班，连续工作了36小时后心脏突然绞痛，然后...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显示屏上尚未完成的代码，同事们惊慌失措的脸...那些画面还在脑海中闪烁。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光滑，没有胡茬，没有岁月留下的细纹。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没有茧子、没有因长期敲击键盘而微微变形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韧。

这不是梦。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水磨石地板传来的凉意，能听到窗外操场上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能闻到前排女生发梢飘来的廉价草莓香波气味。

我重生了？回到了高三？

“周明，你上来解这道题。”李老师敲了敲黑板，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个白色的小坑。

我机械地站起身，双腿发软。记忆如潮水般涌来：2010年，高三下学期，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前世的我因为沉迷网络游戏，高考只考了个三本，毕业后辗转多家公司，最后成了一名普通的程序员，32岁未婚，在连续加班36小时后心脏骤停...

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将我拉回现实。我深吸一口气，走向讲台。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经过第三排时，我瞥见了林小雨——我前世的暗恋对象，她正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我，眼神里混合着担忧和好奇。

黑板上的题目是一道立体几何题，求正方体中某个二面角的余弦值。前世的我肯定解不出来，那时候我的数学从未及格过。但现在，32岁程序员的数学思维加上重生后异常清晰的头脑，这道题在我眼中变得异常简单。

我拿起粉笔，几乎没有停顿地写下了完整的解题过程。

“其实用向量法更简单。”我边写边解释，声音出奇地平静，仿佛这不是我第一次站在讲台上解题，“设正方体边长为a，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后，这个二面角的余弦值就是这两个法向量的夹角余弦...”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轨迹，数学符号如流水般涌现。我完全沉浸在了解题的世界里，忘记了自己所处的时空，忘记了周围惊讶的目光。这一刻，我只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我的人生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坐标系，每一个变量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我转身看向李老师，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打破这片沉默。

“你...你怎么会这种方法？”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这超出了教学大纲。”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反常。前世的我数学从未及格过，怎么可能如此流畅地解出难题？更不用说使用大学才会教授的向量法了。

“我...我最近看了些课外书。”我支吾着回答，感觉脸颊发烫。这个借口蹩脚得让我自己都想摇头——前世的我除了游戏攻略外什么书都不看。

匆忙回到座位上，我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背上，如芒在背。

刚坐下，同桌林小雨就用手肘碰了碰我，满脸惊讶地小声说：“周明，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秘密。我注意到她今天扎着马尾辫，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尴尬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应，下课铃就响了。那熟悉刺耳的铃声让我几乎跳起来——我已经十几年没听过这种老式电铃了。

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教室里顿时嘈杂起来。我正低头把铅笔塞进印有卡通图案的铁质铅笔盒里（这玩意儿后来都被自动铅笔和中性笔取代了），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皮鞋停在了我的课桌旁。抬头一看，是李老师。

李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弧线：“周明，看来你最近学习很用心，那道题解法很巧妙，继续保持啊！”他的语气中带着欣慰和鼓励，与几分钟前的愤怒判若两人。

我连忙点头，感觉脸颊更加发热：“谢谢老师，我会的。”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别扭——前世的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好学生”式的对话。

李老师又鼓励地拍了拍我的肩，然后转身走向讲台整理教案。我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惊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林小雨一边往书包里塞课本，一边打量着我：“真的只是看了课外书吗？那道题连学习委员都没做出来。”她歪着头，表情中带着探究的意味，“你该不会是请了家教吧？”

我耸耸肩，没有接话。事实上，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于刚才的表现。那些数学知识仿佛早就储存在大脑深处，只是等待一个契机被唤醒。32岁的程序员周明和18岁的高中生周明，在这一刻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教室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心里却在飞速思考：如果我真的重生了，如果这不是一场梦，那么我该怎么做？

前世的遗憾如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高考失利，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向林小雨表白被拒，从此再没联系；父母为我操心劳累，我却从未真正回报过他们；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为了生计奔波，最终在32岁就结束了生命...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已经有些卷起的页角。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重生。这个词在脑海中回荡，带着无限的可能性和沉重的责任。我有机会重写自己的人生，有机会弥补所有遗憾，有机会...活得完全不同。

“周明，发什么呆呢？”林小雨已经背好书包，站在过道上，“一起去食堂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身影，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这是18岁的林小雨，还没有被生活磨去棱角，眼睛里还闪烁着光芒的林小雨。

“走吧。”我轻声说，背起那个印着动漫图案的旧书包。

走出教室门的那一刻，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息，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走廊的墙壁上贴着高考倒计时的标语，红色的数字醒目地显示着“87”。

87天。我有87天的时间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机会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