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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尘缘仙锁

共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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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阁内风声

第七章藏经阁内的风声

内门小比前第三天,藏经阁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先是送书库例行补给的外门执事迟到了一个时辰,来时满头大汗,眼神飘忽,放下东西就走,连往常与林渊的寒暄都省了。

接着是几个常来借阅典籍的内门弟子,在书架间窃窃私语时,见林渊走近便立刻噤声,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然后匆匆离开。

午时刚过,孙长老从三楼下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密信。老人拆开看了两眼,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久到林渊以为他要将那封信盯穿。

“长老?”林渊试探着问。

孙长老抬头,眼里有他从未见过的疲惫,还有一丝...决绝。

“收拾东西。”老人说,声音嘶哑,“今晚你搬去后院柴房住,藏经阁内不留人。”

林渊一怔:“为什么?”

“别问。”孙长老把信纸揉成一团,掌心冒出青烟,信纸瞬间化为灰烬,“快去。”

林渊站着没动:“弟子想知道原因。”

老人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林渊毫不回避地回视,握着扫帚的手却悄悄攥紧。

良久,孙长老叹了口气:“有人向执法堂举报,说藏经阁内有弟子偷学禁术,私藏宗门秘典。明天一早,执法堂会来搜查。”

“偷学禁术...”林渊心脏一缩,“是...”

“除了周明远那伙人,还能有谁?”孙长老冷笑,“但他聪明,不自己出面,让几个外门弟子联名举报。说亲眼见你深夜在藏经阁内修炼邪功,身上有灰气缭绕。”

灰气。混沌之气。

林渊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的修炼一直极为隐蔽,连苏晚都不知道,怎会被人看见?除非...

“除非他们早就盯着你了。”孙长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你开始练剑那天起,藏经阁外就多了眼睛。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那搬去柴房...”

“搜查是走个过场,找不到证据,他们也不能把你怎样。”老人说,“但若你今晚还在这里,难保他们不会‘栽赃’。柴房虽破,胜在干净,没人动过手脚。”

林渊明白了。这是要提前清场,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弟子这就去收拾。”

“慢着。”孙长老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个你贴身带着,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身。”

林渊接过,布袋很轻,里面装着几块硬物。他正要打开,被孙长老按住手。

“别看,也别问。”老人深深看他一眼,“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保住命最重要。命在,才有翻盘的机会。”

那眼神太沉重,压得林渊喘不过气。他想说什么,孙长老已转身往楼上走。

“去吧。天黑前搬完。”

林渊回到自己住了三年的角落。说是住处,其实就是阁楼一角用屏风隔出的空间,一床一桌一凳,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他的东西很少:两套换洗的灰布衣,一双草鞋,一个水瓢,几本从膳房讨来的旧书。还有那本藏在暗格里的册子,和孙长老给的玉简。

他小心地将这些东西包进布袱,又蹲下身,抠开地板上一个隐秘的活板,取出暗格里的物品。

册子还在。玉简还在。那几块干粮已经发硬,但他没扔。

最后,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是苏晚昨天悄悄塞给他的,说是从膳房师傅那儿讨来的肉脯。他还没舍得吃。

林渊看着这些寒酸的家当,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三年了,他在青云宗的全部财产,就这么一个小包袱。而周明远那些人,随便一颗丹药,一件法器,就抵得上他全部身家。

不公平吗?当然不公平。

他将油纸包放进怀里,贴身收好。肉脯有点硬,硌着胸口,但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包袱打好,林渊提起扫帚,开始最后一次打扫这个角落。三年来,他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打扫这里,扫帚划过木板的纹路,闭着眼都知道。

沙,沙,沙。

扫到某处时,扫帚头忽然卡了一下。林渊蹲下身,看见两块地板间的缝隙里,嵌着什么东西。

是一枚铜钱。

很旧了,边缘磨得发亮,穿绳的孔已经磨损得很大。这不是他的东西,也不是宗门里的制式钱币。

林渊抠出铜钱,翻过来看。正面是模糊的“通宝”二字,背面...有刻痕。

很浅的刻痕,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守”字。

守?

林渊想起孙长老那块玉佩,上面也刻着“守”。这是巧合吗?还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孙长老说,他师父五十年前进入了那扇“门”,再没出来。这枚铜钱,会不会是那位前辈留下的?

或者...是孙长老什么时候掉在这里的?

林渊将铜钱擦干净,小心收进怀里那个小布袋。布袋里的硬物和铜钱相碰,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他提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角落。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里飞舞。

他在这里睡了三年,扫了三年,隐忍了三年。现在要离开了,竟有些不舍。

柴房在后院最深处,倚着山壁而建,原本是堆放修缮材料的仓库,后来荒废了。林渊推开门,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天光。地上堆着些朽木、破瓦,墙角结着蛛网。靠里有个简易的木板床,上面铺着发黑的草席。

林渊放下包袱,开始收拾。先把朽木搬到门外,清扫蛛网和灰尘,用破布擦了床板。没有水,他就用扫帚扫,扫得满屋尘土飞扬。

收拾到一半时,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刻意放轻的那种。

林渊立刻停手,闪身躲到门后。

脚步声在窗外停住,然后是极低的说话声:

“确定他搬过来了?”

“确定。孙老头让他天黑前搬完,我亲眼看着他提着包袱进来的。”

“好。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等夜深了,就...”

声音压得更低,听不清了。但林渊听出了其中一个声音——是王浩身边的跟班,那个叫赵四的。

他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木剑。

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远去。林渊等了一会儿,才从门后出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院子里空无一人。但院墙外的竹林里,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

栽赃。今晚就会动手。

林渊深吸一口气,开始加快收拾。他必须在天黑前,把这里布置好。

柴房不大,结构简单。一扇门,一扇窗,三面墙,一面靠山壁。他把床板挪到靠山壁的那侧,这样如果有人从门窗进来,他至少有面墙作掩护。

然后他开始检查地面和墙壁。果然,在墙角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撬开砖,下面是个小洞,洞里空无一物,但洞壁光滑,显然是人为挖出来的。

林渊从怀里掏出布袋,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三块青黑色的石头,看不出材质;一枚铜钱;还有苏晚给的肉脯。

他犹豫了一下,把石头和铜钱放回布袋,塞进那个小洞里,重新盖上砖。肉脯贴身收好。

如果今晚有人来栽赃,他们多半会搜查他的随身物品。这个墙洞,或许能藏住最重要的东西。

做完这些,天已经擦黑。林渊坐在床板上,从怀里摸出半个冷馒头,慢慢啃着。

馒头是中午剩下的,又干又硬。但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到完全碎开才咽下去。

吃完,他喝了口水,然后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混沌归一诀。

这一次,他没有吸收周围的灵气——柴房灵气稀薄,吸收也效果甚微。他只是运转功法,让混沌之气在经脉中流淌,温养肉身,恢复精力。

同时,他的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膳房收拾锅碗的声音。还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藏经阁方向传来。

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人。

他们在藏经阁外停了一会儿,然后朝柴房走来。

林渊睁开眼,从床板上站起,手握木剑,隐入墙角阴影。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月光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人影。

人影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屋内情况。然后,门被完全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黑影很谨慎,进屋后立刻贴墙而立,眼睛在黑暗中搜索。他显然没发现躲在墙角阴影里的林渊。

第二个黑影也进来了,手里提着个布袋。

“没人。”第一个黑影低声道,“床是空的。”

“可能出去了。”第二个黑影说,“正好,把东西放好。”

两人开始在屋里翻找。他们翻得很仔细,床板下,墙角,甚至检查了地面每一块砖。

林渊屏住呼吸,看着他们在离自己不到三尺的地方翻找。他的木剑握得很稳,剑尖对准了第一个黑影的后心。

但对方有两人,而且外面可能还有人接应。他不能贸然动手。

第二个黑影找到了那个墙洞,撬开砖,手伸进去摸索。

“空的。”他失望地说。

“搜他身上。”第一个黑影说,“孙老头今天给了他一袋东西,我看见的。肯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

“可他不在...”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来了!快撤!”

两个黑影立刻停手,迅速退出柴房,消失在夜色中。

林渊没动。他在阴影里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才走出来,关上门。

他没有点灯,而是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苏晚。

她提着一个食盒,站在柴房门口,左右张望,脸上带着不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手轻轻敲门。

“林师兄?你在吗?”

林渊没立刻回应。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刚才的黑影没有去而复返,才打开门。

苏晚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看清是林渊,才松了口气。

“林师兄,我给你送晚饭...”她说着,视线落到林渊手里的木剑上,愣住了。

林渊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剑。他收起剑,侧身让开:“进来吧。”

苏晚进屋,把食盒放在床板上。今天的饭菜很丰盛:一碟青菜炒肉,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碗热汤。

“你...”苏晚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了?”

林渊看着她:“知道什么?”

“执法堂要搜查的事。”苏晚低声说,“膳房都在传,说明天执法堂要彻查藏经阁,说有人偷学禁术...他们还说,你肯定就是那个人。”

林渊沉默。

“我、我不信!”苏晚突然提高声音,“林师兄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扫地三年,从没偷过懒,从没拿过阁里一本纸...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

她说着,眼圈红了。

林渊心里一暖,但随即警惕起来。他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关上门,轻声问:“除了这个,还听到什么了?”

苏晚擦了擦眼睛:“还说...周师兄明天会亲自带队搜查。他放话说,一定要找出证据,把偷学禁术的人逐出宗门...”

逐出宗门。轻则废除修为,重则当场格杀。

林渊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慢慢吃着。

苏晚看着他平静的样子,更着急了:“林师兄,你不怕吗?要不...要不你今晚就走?我知道后山有条小路,可以下山...”

“走不了。”林渊说,“执法堂既然要查,就肯定封了所有出路。现在下山,只会被当成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那怎么办...”

“吃饭。”林渊把另一个馒头推给她,“吃完回去,今晚别再来。”

苏晚摇头:“我不走。我可以给你作证,说你一直在扫地,从没偷学过什么...”

“你的证言没用。”林渊打断她,“相反,你若卷进来,只会连累你。”

他看着苏晚倔强的脸,语气缓和了些:“听话。回去,就当今晚没来过。明天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出头。”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渊站起来,打开门,“走。”

苏晚咬着嘴唇,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提起空食盒,低头走出柴房。走了几步,又回头:“林师兄...你一定要好好的。”

说完,她跑着离开了。

林渊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走回床边,继续吃饭。饭菜很香,但他尝不出味道。他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补充体力。

吃完,他把碗筷收拾好,放进食盒,放在门边。

然后他盘膝坐下,再次运转混沌归一诀。但这一次,他不是温养肉身,而是将混沌之气凝聚在双眼和双耳。

混沌归一诀第二重心法解封了一小部分,其中就有“明目”、“聪耳”的运用法门。以混沌之气加持感官,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视力听力。

黑暗中,林渊的眼睛泛起极淡的灰色光芒。他透过墙壁,看到了院外的景象。

竹林里,有三个黑影潜伏着,一动不动。他们在等。

等什么?等他睡觉?还是等下一波栽赃的人?

林渊继续观察。他的听力也提升了,能听到很远的声音:藏经阁里,孙长老的咳嗽声;主峰方向,隐约的钟声;还有...柴房后山壁上,细微的摩擦声。

有人在攀爬山壁?

林渊立刻收功,闪身到山壁那侧,耳朵贴上去听。

没错,是攀爬声。很轻,很慢,显然是个高手。

柴房背靠的山壁陡峭,一般弟子根本爬不上来。来人是谁?暗影卫?还是...

攀爬声在屋顶位置停住了。然后,林渊听到瓦片被轻轻掀开的声音。

屋顶有人。

他握紧木剑,抬头看着屋顶。那里有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在屋内投下一道细线。

细线忽然被挡住了——有人趴在屋顶,透过缝隙往下看。

四目相对。

林渊看到了那双眼睛。暗红色的,跳动的,像两团鬼火。

正是他在藏经阁三楼阴影里见过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瓦片被轻轻盖回去,攀爬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走了?就这么走了?

林渊不敢放松。他保持姿势,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外面真的没动静了,才缓缓坐下。

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那双眼睛的主人,显然不是周明远的人。如果是,刚才直接动手栽赃便是,何必偷看?

那他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和“门”后有关?和嘶吼声的主人有关?

林渊想起孙长老的话:“封印在门后的存在之一。”

难道...已经出来了?

不可能。如果出来了,青云宗早就大乱了。但那双眼睛,那种气息...

林渊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最紧要的,是明天的搜查。

他重新盘膝坐好,开始调息。这一次,他没有运转混沌归一诀,而是运转最基础的青阳炼气诀——那是所有外门弟子都会的功法,绝不会出错。

灵气在经脉中缓慢流转,一圈,两圈。

夜渐渐深了。虫鸣也稀疏了。

林渊保持着修炼状态,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钟响起时,他睁开眼,整理好衣衫,提起食盒,打开柴房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黑袍中年,面容冷峻,腰间悬着执法堂的令牌。身后跟着两个执法弟子,都是炼气五层以上。

更远处,周明远和王浩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渊?”黑袍中年开口,声音冰冷,“奉执法堂令,搜查藏经阁。你既是藏经阁杂役,需配合调查。”

林渊放下食盒,拱手:“弟子遵命。”

“很好。”黑袍中年一挥手,“搜。”

两个执法弟子冲进柴房,开始翻箱倒柜。

周明远缓步走过来,停在林渊面前,上下打量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林师弟,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