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妖都暗涌
第23章妖都暗涌
第一幕谣言如刀
万妖城，子夜。
城东“醉生楼”，妖声鼎沸。
这里是万妖城最大的酒肆兼情报交易场。三层木楼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妖修，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灵酒、血腥气与欲望混合的浑浊味道。中央舞台上，半人半蛇的舞姬扭动着腰肢，引得台下阵阵怪叫。
角落里，一个驼背老妪颤巍巍地喝着最便宜的“猴儿酿”，不时咳嗽几声，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她是胡婆婆。
邻桌，几个化形不完全、还留着兽耳兽尾的妖族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前几日南城‘黑鼠巷’一夜之间死了十七户妖，个个精血枯竭，死状凄惨，像是被抽干了生机！”
“我也听说了！守卫司查了半天，说是练功走火入魔。可十七户同时走火？骗鬼呢！”
胡婆婆又咳嗽一声，用嘶哑的声音自言自语：“唉……造孽啊。老身昨夜起夜，看见西边天上有道血光，直冲九婴塔方向。那血光里……有哭声，像是咱们妖族同胞的冤魂在哭……”
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环境中，偏偏清晰地传入邻桌几妖耳中。
几妖神色一变，互相对视。
“我也看见了！”另一桌，一个獐头鼠目的妖修忽然压低声音，“不光是血光。我表兄在‘万妖幡’西副幡当守卫，他说这几日副幡吸扯生机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他当值时都感觉头晕眼花，修为低的兄弟有几个直接昏过去了！”
“难道传言是真的？九婴大人布血祭大阵，不仅要那九位祭品，还要抽咱们全城妖族三成生机，献给上古妖神？”
“三成？！那老子苦修五十年的道行，不得废一半？！”
恐慌如墨水滴入清水，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蔓延。
同一时间，城南“百草堂”。
这里是妖族医馆，坐堂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龟妖。此刻，他正为一位气息萎靡的狼妖把脉，眉头紧锁。
“怪事……你体内生机在缓慢流逝，非伤非病，倒像是……被什么阵法强行抽离。”老龟妖沉吟，“这几日，像你这样的病患，老夫已接诊了十七位。”
狼妖脸色惨白：“龟老，您说实话，是不是跟城里的传言有关？血祭大阵……”
“慎言！”老龟妖急忙打断，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有些话，心里知道就好。但……你若有门路，最好去查查你住处附近，是否有新布的阵纹，或异常的能量节点。”
狼妖咬牙点头，付了诊金匆匆离去。
他刚走，后堂帘子掀开，苏妲己走了出来。她已换了装束，一身素色衣裙，面容以幻术稍作遮掩，显得平凡许多。
“龟爷爷，多谢了。”她躬身。
老龟妖看着苏妲己，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小姐，老朽只能帮你到这儿。城中已有影妖卫在暗中排查谣言的源头，你要千万小心。”
“我明白。”苏妲己点头，“父亲当年对您有恩，今日您冒死相助，妲己铭记。若此次事成，父亲脱困，定有厚报。”
“老朽不求厚报，只求……白泽大人和小姐平安，妖族不再受此劫难。”老龟妖长叹，“快走吧，这里不安全了。”
苏妲己再次躬身，悄然从后门离开。
她走在昏暗的小巷中，心跳如鼓。计划的第一步——散播恐慌，已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但真正的危险，也即将来临。
城北，贫民区。
林渊站在一处低矮屋脊上，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简陋棚户。这里是万妖城底层妖众的聚居地，妖气驳杂，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贫穷与绝望的味道。
他双手结印，混沌之气在掌心缓缓旋转，化作一个微型的、不断变幻的阵纹模型。
“以混沌模拟‘噬灵阵’波动，伪造血祭抽取生机的假象……范围不能太大，否则易被察觉。但也不能太小，必须让足够多的妖亲眼‘见证’。”
他选定下方三处相邻的棚户区，深吸一口气，将掌中阵纹模型轻轻推出。
阵纹无声融入夜色，落在三处区域中心的地面，随即隐没。
三息后，异变陡生。
三处区域内的数百妖众，同时感到一阵心悸。体内妖力不受控制地外泄，化作丝丝缕缕的淡红色血气，从七窍、毛孔中飘出，汇向半空，形成三股肉眼可见的血气洪流，朝着九婴塔方向缓缓飘去。
“我的妖力！怎么回事？！”
“生机在流逝！是血祭！传言是真的！”
“九婴要献祭我们！逃！快逃啊——！”
惊恐的尖叫、哭嚎、怒骂，瞬间炸开。数百妖众如没头苍蝇般冲出棚户，互相推搡、踩踏，场面彻底失控。更有甚者，因恐慌而暴起攻击身边妖众，引发连锁混乱。
骚乱如野火蔓延，很快波及周边街区。
林渊站在屋脊上，冷眼看着下方的人间地狱。他面无表情，但袖中拳头微微握紧。制造恐慌，利用无辜，非他所愿。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要让这潭死水沸腾，必须投入烧红的烙铁。
“第一步成了。”他低语，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黑影模糊不清，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眼中两点猩红的光芒，证明它们的存在。
影妖卫，九婴麾下最神秘、最恐怖的暗杀与情报组织，全员由“影妖”一族构成，天生擅隐匿、追踪、刺杀。
为首黑影抬起手，指尖残留的一缕混沌之气被其捕捉。它凑到鼻尖（如果那团黑影有鼻子的话）嗅了嗅，猩红光芒骤亮。
“陌生的气息……强大，诡异，非我族类。上报。”
数道黑影如烟雾般消散。
第二幕白虎劫狱
万妖城地底，黑水牢。
这里是关押重犯之地，由黑水玄蛇一脉镇守。牢狱深达百丈，终年不见天日，墙壁渗着阴寒的黑水，水中游弋着专食妖魂的“噬魂蛭”。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与绝望。
最深处的“玄字号”牢房，以千年寒铁铸就，内外布有十八重禁制。牢内，一位白发白须、面容枯槁的老者被九根“锁魂钉”贯穿琵琶骨、四肢关节、丹田，死死钉在墙壁上。钉上黑气缭绕，不断侵蚀他的神魂与妖力。
正是白泽妖圣，妖族智者，昔日万妖祖庭三大妖圣之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响起，由远及近。
两名黑水玄蛇族的守卫押着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虎妖，来到牢门前。虎妖正是啸风，他低着头，鲜血从额角不断滴落，染红了胸前破烂的衣袍。
“开门，奉玄蛇大人之命，提审重犯白泽。”其中一名守卫瓮声瓮气道，亮出一面黑色蛇鳞令牌。
守门的四名守卫检查令牌无误，其中一人取出一串繁复的钥匙，开始解除牢门禁制。十八重禁制，一重一重开启，足足花了半盏茶时间。
“嘎吱——”
厚重的寒铁门终于打开。
两名守卫押着啸风入内，来到白泽面前。
“白泽老儿，还不招供你与太一仙宗勾结的罪证？！”守卫厉喝。
白泽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告诉九婴，妖族气运，非他一妖可独占。血祭逆天，必遭反噬……”
“冥顽不灵！”守卫大怒，抬手就要抽打。
就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看似奄奄一息的啸风，猛然抬头。金银双瞳爆射出刺目精光，周身萎靡的气息如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缠绕他的锁链寸寸崩碎，双手如电探出，一手一个，扣住了两名守卫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两名守卫眼珠暴凸，瞬间毙命。
“啸风？！”白泽失声，随即急道，“快走！这是陷阱！九婴早知道你会来！”
话音未落，牢门外响起阴冷的笑声。
“呵呵呵……不愧是白虎族少主，重伤之下，还有如此战力。可惜，到此为止了。”
黑水玄蛇，九婴麾下三大妖王之一，缓缓自阴影中走出。他身形高瘦，面容阴鸷，披着黑色鳞甲，周身缠绕着粘稠的黑水气息。在他身后，密密麻麻涌出上百名黑甲妖兵，将牢房围得水泄不通。
更可怕的是，牢房四壁、地面、天花板，同时亮起血色的阵纹——这是早已布好的“困龙绝灵阵”，可封锁空间，隔绝灵气，压制阵内一切生灵的修为。
啸风脸色一变，发现自己刚恢复的妖力，竟再次被压制到不足三成。而那两名被他“杀死”的守卫尸体，也化作两滩黑水消散——竟是黑水玄蛇以妖术凝聚的分身！
“从一开始，你们就在演我？”啸风咬牙。
“不然呢？”黑水玄蛇舔了舔嘴唇，“苏妲己那个叛徒一进城，我们就知道了。放任她散播谣言，不过是想看看，你们这些余孽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没想到，还真钓到一条大鱼。”
他看向啸风，眼中闪过贪婪：“白虎少主，天生杀伐之体，若将你炼成‘伥鬼’，定是我麾下一大战力。至于白泽老儿……你的妖丹和神魂，可是上好的祭品。”
“动手，抓活的。”
“吼——！”
啸风仰天虎啸，现出部分本体。双手化作虎爪，额前浮现“王”字金纹，强行冲破部分压制，扑向黑水玄蛇。他知道，今日已入死局，唯有拼死一搏，或能为暗中潜伏的林渊创造机会。
“蚍蜉撼树。”黑水玄蛇冷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水，轻松躲过啸风扑击。同时袖中飞出九条黑水玄蛇虚影，嘶叫着缠向啸风。
啸风虎爪挥舞，撕裂三条，却被剩下六条死死缠住。黑水玄蛇的妖力如毒蛇般侵入体内，与噬魂咒里应外合，疯狂破坏经脉、侵蚀神魂。
“噗——”啸风吐血倒飞，撞在墙壁上，气息急速萎靡。
“结束了。”黑水玄蛇五指成爪，抓向啸风天灵盖，要一举擒拿。
就在此时——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琴弦拨动的震颤，在每个人神魂深处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黑水玄蛇抓向啸风的手，停滞在半空。他脸上的狞笑，凝固。周围上百妖兵，如同泥塑木雕，一动不动。连墙壁上流动的黑水，都悬停在半空。
唯有啸风和白泽，还能思考，却无法控制身体。
发生了什么？
一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自牢房角落的阴影中“浮”出。正是林渊。
他此刻已解除“吞山”伪装，恢复了本来面貌。周身混沌之气内敛，但那双眸子，却仿佛两个旋转的混沌漩涡，深邃得令人窒息。
“混沌……真意？”白泽失声，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林渊没有理会。他走到黑水玄蛇面前，看着对方眼中残留的惊骇与茫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其眉心。
“归墟，噬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黑水玄蛇眼中的神采，如烛火般迅速熄灭。周身澎湃的妖力、强横的肉身、阴毒的神魂，都在这一指之下，如沙塔般崩塌、瓦解、归于虚无。
三息后，黑水玄蛇，这位金丹巅峰妖王，连同他身上的一切法宝、储物囊，尽数化作一捧灰色尘埃，簌簌飘落。
时间恢复流动。
“噗通。”黑水玄蛇的尘埃落地。
“砰！砰！砰！”周围上百妖兵，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皮囊，软倒在地，气息全无。他们的神魂，在刚才那诡异的“时间凝滞”中，已被混沌真意彻底湮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啸风靠着墙壁，呆呆地看着林渊，又看看地上那捧灰，喉咙滚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白泽同样震撼。他活了数千年，见识过无数大能，但如此诡异、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灭杀方式，闻所未闻。
“你是……人族？”白泽艰难开口。
“是。”林渊简短回答，走到白泽身前，看着那九根锁魂钉。他并指如剑，混沌之气凝聚指尖，化作九道灰芒，依次点在锁魂钉上。
“嗤……”
锁魂钉如遇克星，黑气迅速消融，钉身软化、脱落。九处伤口，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白泽闷哼一声，恢复了自由。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感受着重新流动的妖力，眼中闪过复杂：“你是苏丫头请来的帮手？”
“算是。”林渊看向啸风，弹指将一缕混沌之气打入其体内，助他镇压伤势和咒毒，“时间不多，黑水玄蛇死，九婴很快会察觉。白泽前辈，您能召集多少旧部？”
白泽眼神一厉：“若老朽现身，振臂一呼，至少三成妖族会响应。但九婴势大，且有万妖幡在手，正面对抗，胜算不大。”
“不需要正面对抗。”林渊快速道，“我需要您做三件事：第一，联络可靠旧部，在城中制造更大混乱，牵制九婴兵力。第二，派高手去救另外几位祭品，地点啸风知道。第三，在明日丑时，于万妖谷外‘老槐岭’接应我们。”
“你们要去毁血祭？”
“不止。”林渊看向牢房深处，那里有一扇隐秘的小门，通往关押白小仙的秘牢，“我们还要偷走三面副幡，并在血祭大阵上做些手脚。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您必须在外面，吸引九婴的注意。”
白泽深深看了林渊一眼，重重点头：“好。老朽这条命是你救的，信你一次。需要多久？”
“最多一个时辰。”林渊道，“一个时辰后，无论成败，我们都会撤离。届时可能需要您接应。”
“明白了。”白泽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开始攀升。虽然重伤未愈，但那股属于妖圣的威严，已重新浮现。他看向啸风：“风儿，带路，先救小仙。”
“是！”啸风精神一振。
林渊却摇头：“你们去救白小仙，我去取第一面副幡。分头行动，效率更高。记住，得手后立刻撤离，不要纠缠。”
“可你一人……”
“我一人，更方便。”林渊打断，身形已开始淡化，融入阴影，“记住，一个时辰后，老槐岭见。”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白泽和啸风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与决绝。
“走！”
两人冲出牢房，朝着关押白小仙的秘牢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牢房地面，那捧属于黑水玄蛇的灰烬中，一点微不可察的黑光，悄无声息地钻入地底，朝着九婴塔方向遁去。
那是黑水玄蛇临死前，以本命秘术留下的一缕“残识”，记录了他死亡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林渊的真容，以及那双混沌之眼。
九婴塔，顶层。
盘坐在万妖幡下的九婴妖圣，忽然睁开了九双眼睛。
十八只竖瞳，同时闪过冰冷的杀意。
“混沌气息……人族……竟敢潜入祖庭，杀我大将。”
他缓缓起身，九颗头颅同时扬起，发出低沉的笑声。
“有趣。本以为只是清理些妖族余孽，没想到……钓到一条真正的大鱼。”
“传令：启动‘天罗地网’，封锁全城。影妖卫全体出动，格杀勿论。”
“那个人族……我要活的。”
（第23章完）
预告：第24章《天罗地网》
林渊潜入西副幡所在节点，却在盗取幡旗时触发了隐藏禁制，意外看到了上古妖神“相柳”与混沌族先祖交易、背叛的惊人影像。与此同时，全城封锁，天罗地网大阵启动，影妖卫倾巢而出。白泽现身，振臂一呼，与九婴麾下势力爆发正面冲突，万妖城陷入混战。苏妲己身份暴露，被影妖卫围杀于“百草堂”。而林渊在撤离途中，遭遇了九婴麾下最神秘的“第四妖王”——一位同样隐藏身份、身怀“混沌魔气”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