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话

每一个纪念日，顾铭都会送给叶兆然一束紫色洋桔梗。

‘始终如一的爱’这是洋桔梗的花语。

六月的晚风卷着梧桐花香，漫过红砖墙。顾铭牵着叶兆然的手，走在当年晚自习后常走的林荫道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四年前高考结束那天，他攥着皱巴巴的告白信，跟在她身后时的模样。

“怎么突然带我回学校？”叶兆然踢着脚边的梧桐叶，指尖划过树干上模糊的刻痕——那是高三时他们偷偷刻下的“顾”“叶”，如今被岁月磨得温柔，却仍能辨认出少年时的莽撞。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连衣裙，是顾铭送她的四周年礼物，领口的珍珠纽扣，和当年他告白时递来的那束白玫瑰上的珍珠装饰一模一样。

顾铭没说话，只是牵着她往操场方向走。塑胶跑道上散落着几个踢球的少年，欢呼声穿过晚风飘过来。

走到操场中央的看台下，顾铭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铁盒——那是叶兆然高中时用来装星星的盒子，当年她送给顾铭当毕业礼物，说“每颗星星都代表我想跟你一起走的一天”。他打开盒子，里面没有星星，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四张信纸，最上面那张的抬头写着“给兆然的第四封告白信”。

“高一那年，你蹲在走廊捡卷子，阳光落在你发梢上，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女孩子。”顾铭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展开信纸，指尖微微颤抖，“高三模考我考砸了，你把错题本借我，陪我一起复习，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你以后的每个愿望都能实现。四年前，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今天我想再问一次——”

他单膝跪地，从铁盒最底层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的瞬间，钻戒的光在月光下闪了闪，像落在纸上的星星。

“叶兆然，我知道我不够浪漫，连告白都只会写情书，但我想跟你过以后的每个四年，想在我们的房产证上写你的名字，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叶兆然的眼泪砸在顾铭的手背上，她蹲下来，摸着他膝盖上沾着的草屑，笑出了声，她主动伸出左手，无名指微微弯曲着。顾铭慌忙把戒指套进去，尺寸刚刚好——他偷偷量过她戴在中指上的尾戒，记了三个月才记准尺码。

远处的教学楼传来熄灯铃，顾铭把叶兆然拥进怀里，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和四年前一模一样。晚风掀起信纸的边角，上面的字迹被月光照亮，而此刻，她的无名指上，正戴着更珍贵的承诺。

梧桐叶落在两人的发间，顾铭低头吻她的额头。

叶兆然穿着鱼尾婚纱，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正帮她调整头纱。

镜中突然映出顾铭的身影，他穿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袖口别着一枚珍珠袖扣——那是用当年告白时白玫瑰上的珍珠改做的。

“紧张吗？”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不紧张。”

牧师询问的话音刚落，顾铭就迫不及待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叶兆然，以前我只会写情书，现在我想给你一辈子的承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是求婚时的信纸，而是当年叶兆然借他的错题本，上面多了一行新的字：“一起过一生”。

礼成的瞬间，天空飘起细碎的彩纸屑，像极了当年叶兆然折的星星。宾客们鼓掌欢呼，高中同桌跑上台递上礼物——那是一个装着梧桐叶的玻璃罐，里面每片叶子上都写着日期，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到求婚那天，一共一千八百二十七天。

婚礼结束，顾铭订了两张飞去西双版纳的机票。

两个人要去度蜜月了，看着叶兆然在登机口跟自己挥手，温北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回厦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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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过后，便是暗夜。

结婚三个月，叶兆然总觉得这段时间有人跟着自己。特别是下班后回到小区时，被人盯着的感觉特别强烈。

回到家跟顾铭说了这件事后，两个人来物业看了监控。

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看起来是叶兆然有些多疑敏感了。

“别担心，明天开始我去接你下班。”顾铭拍拍叶兆然的脑袋，将她搂在怀中。

第一场秋雨后，顾铭留在了公司加班，叶兆然一个人先回到了小区。

在路过小区花园时，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再一次冒了出来。

她猛地回头，这一次身后不再是空荡荡的地面。

栗色长卷发在秋风中肆意飘散，那是一张足以令人心动的面孔。

面前女生神态娇媚，动人心魄。

“叶兆然，我们谈一下吧。”

她语气轻柔温和，将手搭在了隆起的小腹上。

午后的咖啡馆飘着浅淡的拿铁香气，落地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得零碎，落在叶兆然面前的白瓷杯沿上，晃得人眼晕。

“我叫江千月。”女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找你，是关于顾铭的。”

叶兆然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温热的液体透过瓷壁传来温度，却暖不透指尖的凉。她没抬头，盯着杯里沉浮的奶泡，“有什么事？”

江千月愣了一下，原以为她会是一个聪明人，随即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是顾铭躺在她身边熟睡的模样。

叶兆然抬眼，看向江千月。

这是个很美的女人，眼尾上挑，涂着正红色的口红，连指甲都修剪得精致。

江千月缓缓开口：“孩子是顾铭的。”

晚上九点，顾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

叶兆然一如反常的坐在餐桌前，她没有上前拥抱他，也没有开口跟他讲话。她就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的看着顾铭。

“老婆，你怎么了？”顾铭有些不安。

“顾铭。”

叶兆然轻唤他名字，声音轻飘飘的。灯光下，整个人看起来快要碎掉了。

“我们离婚吧。”

每个人这辈子犯过的错误不计其数，有的错误可以原谅，有的错误这辈子都无法被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