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话
“你什么时候决定出国的？”
温北声音发颤，泪水不断往下掉，拽着梁陆安衣角的手也渐渐松开。
她低头，躲开他的目光；转身，躲开他伸出的手。
“梁陆安，你选文科是为了我，现在又要为了出国丢下我？你把我的期待当什么了？那些一起背的课文，一起规划的未来，在你眼里是不是都只是随口的玩笑？”
“温北。”
“梁陆安，你喜欢我吗？”
她看他，看向他的眼睛。
“我......”
“我不会再喜欢你了。”不等他开口，温北拿起书包跑出教室。
教室里，梁陆安低头看着课桌上用小刀轻轻刻下的名字，他没有追出去，他知道他做不了什么决定也给不了什么承诺。
四年，接下来的四年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
走廊里，姜早远远的注视着一切。
透过窗户看着低头一言不发的梁陆安，她走到他身边。
“为什么不追出去？”
“不了吧，追出去了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我不会为了她放弃出国，她也不会理解我为什么不去厦门。我们都不能拿未来去赌。”
“如果我把我的未来给你赌呢？”
姜早的话瞬间让梁陆安大脑空白，他看向她，看向那双像极了温北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迅速的，不假思索的亲在了他的脸上。
“梁陆安，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眼里盛着细碎的光，“从高二分科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我看着你为温北选文科，看着你陪她刷习题，看着你把所有温柔都给她。我以为我只要远远看着就好，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选了理科还是文科，不是因为你要留在国内还是去德国。我喜欢的是那个解物理题时专注的你，是那个会帮同学搬书的你，是那个即使犯错也会愧疚的你。梁陆安，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梁陆安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女生。以前他总觉得姜早是安静的，是藏在走廊转角的影子，可此刻她眼里的勇气，像一束刺破阴霾的光。他想起高二那年，自己勾下文科志愿时，走廊尽头掉在地上的那支笔；想起高三时，楼梯口她攥着物理真题集，低头抠书页的样子。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梁陆安看着姜早泛红的眼眶，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
梁陆安出国前的最后一个暑假，温北再也没有出现过。
“明天几点的飞机？”姜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早上八点。”梁陆安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怀里的人瘦得硌手，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别耷拉着脸，又不是不回来了。”
姜早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她知道他是去留学，为了爷爷，也是为了更好的前程，可一想到往后隔着时差和山海，连见一面都要算着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酸酸胀胀的。
梁陆安低头，看着眼前眼眶红红的女孩，心头一软，俯身吻住她的唇。
出国那一天，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个人身上。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梁陆安紧握姜早的手走过斑马线。
他们在机场拥抱，在机场亲吻，最后在机场挥手说再见。
姜早抱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声嘟囔：“梁陆安，我等你回来。”
梁陆安的出国日期除了姜早没有人知道，所以高考后的同学聚会只有梁陆安没有参加。
包间内，大家热火朝天地谈论着考上了哪所大学，这个暑假发生了什么。
温北有些紧张的看着包间的门，似乎期待下一个推门进来的是梁陆安。
为了今天，她还把梁陆安送的珍珠发卡别在发间，指尖划过冰凉的珍珠，想起分科后他帮自己补习数学的夜晚，说“等高考结束，咱们先去厦大的校园逛一圈”。
看出她的心思，姜早拿着饮料坐在了温北身边。
“梁陆安不会来了。”
她一边微笑着跟同学碰杯，一边小声的对温北讲话。
“你不知道吗？上周天，是我送他去的机场，是我看着他上的飞机。”
“我和梁陆安在一起了。”
听到这句话，温北失了神，她身体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同学聚会的，也不知道自己难过了多久。
“北北，姜早她就是故意的，大家都知道你和梁陆安互相喜欢。她就是小人，还过来跟你炫耀，那梁陆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喜欢你，怎么就跟姜早在一起了？小人！都是小人！”
叶兆然听到姜早跟梁陆安在一起有些生气，她用力锤了一下桌子。
“兆然，如果姜早喜欢梁陆安，那她一定比我勇敢，哪怕知道他要出国，也会跟她在一起。胆小鬼是我，是我先放弃的。”
三年前的画面在温北脑海中浮现，那时的少年穿着迷彩服将口袋里的糖果放在她手心。
午后的教室，两个人一前一后坐着，少年面朝她，分她一半耳机。
耳机里放着的是梁静茹的《暖暖》。
她趴在桌子上紧闭双眼，再次睁开眼时，他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她可以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
她红了脸，伸手触碰他的睫毛，将他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梁陆安，如果可以，我一定不会再问你那些愚蠢的问题。’
-
又是一年夏，梁陆安坐着飞机回到了姜早身边。
“你说，我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梁陆安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穿着大大衬衫的姜早，她长长的头发如瀑布般散落在他身上。
“不知道，但是那个时候，我肯定很想你，然后见到你就一直抱着你。”姜早抬头朝梁陆安笑笑，亲了上去。
两个人紧紧拥抱，珍惜着为数不多的见面。
她很想他，很想很想。
梁陆安抱着姜早睡着了，她轻轻将他的手拿开，蹑手蹑脚的下床从包里拿出来印有他们合照的手机壳。她偷笑，将梁陆安旧的手机壳摘下来。
然后，姜早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张照片轻飘飘的掉落在地上。
褪色的照片上，少女明媚的笑容充满感染力。
那是高一军训时扎着高马尾回头的温北。
“温北！”梁陆安举着照相机，在少女转过头来的一瞬间按下了快门。
看着熟睡的梁陆安，姜早自嘲的笑了。眼中原本的光彩渐渐暗淡，如同凋零的玫瑰又如同落下的枯叶。
她将照片放在原处，重新躺在了梁陆安身边。
看着他的脸，眼泪从姜早脸上滑落。
梁陆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