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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江北思陆年

共 17 章

有人在暧昧的边界反复试探,有人在争吵与妥协里耗尽热情,有人在前任的阴影里踟蹰不前,有人在“合适”与“喜欢”之间艰难抉择。没有偶像剧式的完美结局,只有成年人世界里的拉扯与权衡:是及时止损,还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是将就度日,还是守着孤独等一场真心?他们的故事,是你我身边每天都在上演的,最鲜活的感情实录。

正在阅读 · 第03话

第03话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在高二教学楼的走廊里打着旋儿。分科志愿表的白色纸边被吹得簌簌响,贴在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像一道泾渭分明的分水岭。

温北攥着自己的表,指尖微微泛白。她的物理答题卡上永远飘着红灯笼,可梁陆安不一样,他的物理竞赛奖状贴满了班级荣誉墙,所有人都默认他会踩着理科的跳板,冲进顶尖的实验班。

“想好了?”梁陆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他斜倚着栏杆,校服袖子挽到小臂。

温北回头,看见他手里也捏着一张志愿表,笔尖悬在“理科”那栏的方框上方,却迟迟没落下。“嗯,选文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我跟公式和定理八字不合,不如去啃史书和诗词。”

梁陆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指尖擦过发丝的弧度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熟稔。“怕什么,文科班的楼离这儿就五十米,我每天都能来堵你问历史题。”

温北愣了愣,心跳漏了一拍:“你……你不是要选理科吗?陈老师昨天还找你谈话,说实验班给你留了名额。”

梁陆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志愿表,文科那栏的方框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风又吹过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忽然抬手,在自己的志愿表上,一笔一划地勾掉了“理科”,转而在“文科”的方框里,重重画了个勾。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温北的眼睛倏地红了:“梁陆安,你疯了?你的物理……”

“物理竞赛哪有陪你背《岳阳楼记》有意思。”他把填好的表折起来,塞进她的口袋,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烫得惊人,“再说了,文科班缺个能帮你搬书的壮汉,我去凑个数。”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北看着他嘴角弯弯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纠结了好几天的分科烦恼,好像都被这阵风吹散了。

他们没注意到,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姜早攥着自己的理科志愿表,指节攥得发白,连骨节都泛出青白色。

她是跟着梁陆安来的。早读课下课,她看见他揣着志愿表往公告栏走,脚步都比平时急些,鬼使神差地,她也捏着自己填好的理科表跟了上来——她选理科,一半是因为成绩好,另一半,是听说梁陆安铁定要进理科实验班。

她藏在转角的阴影里,看着梁陆安揉温北头发的动作,看着他望着温北时,眼里盛着的、她从未见过的柔软。那眼神太亮了,亮得她心口发紧,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扎着。

她还记得上周的物理竞赛颁奖礼,梁陆安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金牌,目光扫过台下,落在温北坐的位置时,嘴角弯了弯。那时候她还骗自己,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此刻,她亲眼看见他毫不犹豫地勾掉“理科”,听见他说“陪你背《岳阳楼记》”,听见他说“文科班缺个搬书的壮汉”。

原来那些关于理科实验班的传言,那些老师的器重,那些他为之付出的日夜,在温北面前,都轻得像一片梧桐叶。

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塑料笔杆撞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可走廊里的两个人,谁都没听见。

姜早弯腰去捡笔,指尖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碰到笔身。视线还是忍不住黏在那两个并肩站着的身影上——少年的侧脸明朗,少女的眼里盛着光,连风都好像在偏袒他们,把两个人的影子,吹得挨得更近了些。

她的志愿表上,理科那栏的勾,还透着墨汁的浓黑。那是她满心欢喜,朝着他的方向,画下的记号。

可现在,那个记号,像个笑话。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她的脚边,也落在她那张写满理科的志愿表上,盖住了“梁陆安”三个字——那是她偷偷在草稿栏里,写下的名字。

-

十二月的风裹着冷意,从高三教学楼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卷着黑板上“距高考还有 180天”的红色粉笔灰,扑在人脸上,带着点呛人的涩。

梁陆安刚从文科班的后门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温北的文科卷子——她昨晚熬夜整理的错题集,太重,托他帮忙搬到打印室装订。他脚步放得轻,怕怀里的纸页散开,指尖不小心蹭到卷角上温北写的娟秀字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抱着书快步走的身影,只有姜早,抱着一本物理竞赛真题集,在楼梯口的窗台下站着。

她看见他了。

这是高三以来,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以前分科后,文科班和理科班隔着两层楼,她只能在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隔着黑压压的人群,看他站在文科班的队伍里,偶尔侧过头和身边的温北说句话。她听说,他成了文科班的“理科救星”,每次月考后,都有一堆女生围着他问数学题,而温北永远站在最边上,笑着看他讲题的样子。

姜早攥着真题集的手指紧了紧,封面上的烫金字硌得手心发疼。她其实是来等同班的闺蜜,可看见梁陆安的那一刻,脚步就像被钉住了。

他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顿。

半年多没怎么说过话,好像连打招呼都变得生涩。梁陆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嘴角,露出了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的笑:“姜早?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还是和高二时一样,清朗得像夏天的风。

姜早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嗯,好久不见。”

她不敢抬头看他。怕看见他眼里没有任何波澜的陌生,怕对比出他看温北时的那种柔软。

梁陆安怀里的卷子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了扶,随口问了句:“你们理科班最近复习得紧吗?听我们班同学说,你们的模拟考难度又升级了。”

“还好。”姜早的指尖在书页上抠出浅浅的印子,“你……你文科适应得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问得太蠢了。他怎么会不适应?他身边有温北。

果然,梁陆安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错题集,眼里的光软了几分:“挺适应的。文科班的氛围挺好,而且……”

他没说完,可姜早已经懂了。

而且有温北在。

风又吹过来,卷起走廊里的落叶,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梁陆安怀里的卷子上。他伸手把叶子拈下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卷面上的字,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姜早的目光落在那片梧桐叶上,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分科志愿表,想起那天走廊里,他毫不犹豫勾下“文科”的笔迹。

原来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定了方向。

“我要去打印室了,”梁陆安把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朝她挥了挥手,“回见。”

“回见。”姜早抬起头,终于敢看他一眼。

他的背影很快融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怀里的卷子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像揣着一整个青春的欢喜。

姜早站在原地,手里的真题集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她低头,看见书页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写下的“梁陆安”三个字,被洇湿的指尖晕开,模糊得不成样子。

闺蜜跑过来拍她的肩膀:“发什么呆呢?走啦,去食堂抢糖醋排骨。”

姜早慌忙合上书,把那三个字藏进书页深处,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来了。”

她转身往楼梯下走,脚步轻快,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高三的风真冷啊,吹得人眼睛都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