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施年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进门时，玄关处立刻滚过来一个粉嘟嘟的小肉球。温北穿着缀着蕾丝的连体袜，头顶的小揪揪随着跑动量晃悠，肉乎乎的手一把攥住他的裤腿，仰着沾了点饼干渣的小脸喊：“施年哥哥！”

施年弯腰把她扶稳，指尖触到她软乎乎的脸颊，皱了皱眉：“又偷吃饼干了？阿姨说你今天的蛀牙还没好。”温北立刻把脸埋进他的裤缝里，小奶音含混不清：“就吃了一块……给哥哥留了！”她说着拽着施年往客厅跑，茶几上果然摆着一块压得有点变形的草莓饼干，包装纸都没撕干净。

施年放下书包刚要写作业，温北就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凑过来，把胖手搭在他的作业本上。“哥哥画画，画北北。”她的蜡笔盒敞着，红色的蜡笔滚到施年手边，在草稿纸上留下一道歪扭的红线。施年无奈地笑，拿过黄色蜡笔给她画了个圆脑袋，刚添上两个黑圆点当眼睛，温北就抢过笔往圆脑袋上涂满粉色，嘴里念叨：“北北是粉的！像草莓！”

傍晚妈妈端来草莓布丁，温北攥着小勺子却不吃，盯着施年的碗。施年假装没看见，挖了一大口慢慢嚼，果然下一秒就有小爪子戳他的胳膊。“哥哥，北北的布丁有点酸。”温北把自己的碗推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施年把自己的布丁换给她，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得满脸都是，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像擦小奶猫似的仔细擦她的嘴角。温北含着勺子笑，把沾了草莓酱的勺子往他嘴边送：“哥哥也吃，甜的！”

等施年写完作业，发现温北已经抱着他的旧玩偶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草莓饼干，呼吸间都是甜甜的奶香味。他轻手轻脚地把饼干收起来，给她盖上小毯子，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小脸上，施年忽然觉得，这个总跟着自己的小尾巴，比草莓布丁还要甜。

-

下午的雷雨来得又急又猛，施年放学时，校门口已经围满了接孩子的家长。他攥着妈妈给的两把伞，刚要往家走，就看见幼儿园的方向跑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温北穿着明黄色的雨衣，帽子滑到了脑后，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

“温北！”施年喊了一声，小丫头立刻转过头，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踩着雨鞋啪嗒啪嗒跑过来，雨衣上的水珠甩了他一身。“施年哥哥！妈妈还没来！”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小手紧紧抓住施年的衣角，冰凉的指尖让施年皱了皱眉。

施年把大一点的伞撑开，罩在两人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立刻露在了雨里。“别慌，我送你回家。”他牵着温北的手往旁边的小巷走，雨点击打伞面的声音很响，温北的小短腿跟不上他的步伐，时不时要趔趄一下。施年放慢脚步，干脆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伞更多地偏向她那边。

走到温北家楼下时，施年的校服袖子已经湿透了，温北却除了裤脚沾了点泥，浑身都干干爽爽。她仰头看着施年滴水的发梢，突然踮起脚，用肉乎乎的小手给他擦了擦脸。“哥哥湿了，会感冒的。”她皱着小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笨拙地给施年擦袖子。

温北妈妈这时急匆匆地跑过来，看见两人连忙道歉。施年刚要摆手说没事，温北就拽住他的手，认真地对妈妈说：“妈妈，年年哥哥把伞给我了，你要给哥哥买糖吃。”她顿了顿，补充道，“要草莓味的，哥哥喜欢。”

施年笑着摆摆手，转身跑进雨里。刚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温北的喊声：“年年哥哥！明天我给你带饼干！”他回头挥了挥手，看见小丫头站在楼道口，明黄色的雨衣在雨幕里格外显眼，像一朵小太阳。施年摸了摸自己被温北擦过的脸颊，忽然觉得，这场冰冷的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

入夏后的夜晚总带着点黏腻的热，施年蹲在院子里帮爸爸整理工具箱，身后的竹椅上就传来“咚咚”的声响——温北踩着小拖鞋，怀里抱着个敞口的玻璃罐，正费劲地往椅子上爬，肉乎乎的胳膊撑着椅面，小脸憋得通红。

“施年哥哥，李奶奶说晚上有亮亮虫！”她终于爬上来，举着玻璃罐凑到施年眼前，罐底铺着几片鲜嫩的三叶草，是她下午特意在草坪里摘的。施年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指腹刮了刮她鼻尖上的灰：“那是萤火虫，得等天全黑了才出来。”温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立刻把玻璃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搬着小椅子挨着施年坐下，小手托着下巴盯着渐暗的天空，小短腿还一荡一荡的。

等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褪去，院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时，果然有星星点点的绿光从灌木丛里飘出来。温北瞬间坐直身体，小手指着不远处喊：“哥哥！是亮亮虫！”她刚要蹦下去追，就被施年一把拉住：“慢着，萤火虫会被吓跑的。”施年牵起她的手，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空气似的，慢慢朝那抹绿光走去。

一只萤火虫正停在狗尾巴草上，翅膀扇动着发出柔和的光。施年让温北站在原地，自己悄悄弯下腰，双手呈碗状慢慢拢过去，动作轻得像抓一片羽毛。“看，抓住了。”他把合拢的手凑到温北面前，慢慢张开一条缝，萤火虫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映得温北的眼睛亮晶晶的。

施年小心地把萤火虫放进玻璃罐，温北立刻把罐子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亮亮虫的灯笼真好看。”她盯着罐子里的萤火虫，忽然抬头问，“哥哥，它会不会想家呀？”施年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会呀，所以我们要把它放回去，让它找爸爸妈妈。”

温北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点了点头。施年打开玻璃罐，萤火虫在罐口停留了几秒，便朝着远处的灌木丛飞去，绿色的光点越飘越远。温北追着光点跑了几步，忽然回头扑进施年怀里，仰着头说：“哥哥，明年我们再找亮亮虫好不好？”施年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好，明年哥哥再陪你抓萤火虫。”

夜风吹过，带着青草的香味，温北趴在施年的肩膀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施年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丫头，看着远处的萤火虫光点，忽然觉得，这个夏夜，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